第570章 断龙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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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碎雪拍在女墙上，刮得砖面发出粗粝的声响。
莫里老骑士双手撑住冰冷的砖。风从铁面罩缝里灌进去，吹在刀疤纵横的脸上，渗出几道血丝。
地平线尽头，天色压下来一片黑红。
那是加尔罗五万轻骑卷起的冻土扬尘，混着巨鹰战旗的红影，朝断刃峡北出口扑过来。
断风要塞，北境第一道锁。
要塞依山而建，东西两面城墙加起来不到四里。
平日驻军六万，临时抓壮丁凑出的预备役，十一万出头。
听着不少。可站到城头往外望，城下那片黑红连边都看不见。
十一万人守四里墙，在加尔罗的精锐面前不够垫一脚。
他拍了一把大腿，铁甲撞出闷响，掌心泛起暗黄色的斗气光芒。那是大地骑士的浑厚色泽，只是比年轻时暗沉了不少。
“敲钟。”老头声音嘶哑，“擂鼓，全军备战。千夫长以上的，都给我叫到塔楼来。”
...
议事厅里火盆烧得极旺，压不住那股死寂的寒。
三十多个军官围着长桌，没人开口。只有甲片摩擦和粗重的喘息。
莫里把头盔砸在桌上，木屑飞溅。
“外头的情况，都看见了？”他目光扫过一圈，“加尔罗的先锋过了断刃峡，直奔咱们。总督大人还在寂白，最快七天才能回防。”
下面骚动起来。
“七天？”一个络腮胡军官猛地站起，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莫里大人！就咱们这点人，守三天都得拿人命填！七天？”
“那依你看呢？”莫里盯着他。
络腮胡咬牙，“要不……暂避锋芒？”
“避去哪？去给加尔罗当狗？”莫里冷笑，从腰间拽出两卷羊皮纸，啪地拍在桌正中。
“总督令：死守断风要塞，迟滞敌军。”
“塞西莉亚大小姐令：周边百里，平民全部后撤，撤往西北。带不走的粮食全烧，水井全投毒。房屋拆主梁。留一片白地给加尔罗。”
厅里炸了锅。
“烧粮？投毒？那是咱们自己的乡亲！”
“大小姐疯了吗？这命令一下，一半老百姓得死在路上！”
“百里地，拖家带口，雪里能走多快？这是逼死人！”
好几只手按上了剑柄。
军官们的家眷、族人，全在这片地界。
“砰！”
莫里拔出重剑，狠狠剁进桌心。火星四溅，桌面裂开一道长缝。
厅内瞬间死寂。
老骑士花白的胡须抖动，眼里凶光直冒。
“谁敢抗命，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吼声压过了所有人。
吼完这一句，他的声音却沉了下来。
他松开剑柄，掌心嵌出一道红印。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划过去。
他跟这些人喝了几十年酒，打了几十年仗。
加尔罗身后跟着血族。血族不吃粮，不喝水，他们喝血。每一个留在原地的活人，每一口没毁掉的粮食，都是那帮吸血鬼的口粮。
坚壁清野，是唯一能让那群怪物也饿着肚子啃冻土的法子。
他清楚。
清楚不代表不疼。
莫里把剑慢慢还回鞘里。
“坚壁清野，护送平民后撤。这差事又苦又累，还得跑得快，对吧？”
他看向那个络腮胡，“巴特，你家大儿子，刚过十七，剑术不错，对吧？”
络腮胡脸色一变，“大人……”
“还有你，林木。”莫里指着一个独眼军官，“你小儿子在预备营，跑得比谁都快。”
老骑士一口气点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在座的血亲子嗣。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今年十五。”莫里双手撑桌，身子前倾，“把你们的儿子、侄子，只要是千夫长以上家里的种，全给我拎出来。”
他一字一顿。
“每人拨一个百人队。带上家眷，去接管沿途村镇。去放火，去投毒，去执行大小姐的坚壁清野。”
大厅里落针可闻。
谁都不是傻子。
执行坚壁清野，就是名正言顺地脱离主战场。往西北撤，就是离开加尔罗的屠刀。
“沿途那些不肯走的刁民，还有乱军散勇，不下狠手镇不住。这活儿，只能交给最信得过的人。”莫里咧嘴，笑得苦涩又狠，“懂了吗？”
络腮胡巴特眼眶猛地红了。他单膝砸地，抱拳，声音发哽。
“属下……领命！一定把差事办得漂亮亮！”
林木扑通跪下，头磕在石板上，“大人……”
“行了！”莫里踢了一脚椅子，“都别跟个娘们似的！把崽子们送走，立刻安排守城！这几天加紧滚木礌石，法阵充能。老子要在断风要塞，崩掉加尔罗两颗牙！”
“誓死追随大人！”
三十多个嗓门齐吼，杀气顶破了屋顶。
...
一个时辰后。
断风要塞的北门缓缓开启。
几百匹挽马拉着木车，几十支百人队护着家属，在大雪里匆出城。带队的全是半大伙子，年轻的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莫里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领头的十五岁少年一步三回头。
老骑士猛地转身，没再看一眼。
“放吊桥！封城门！死石堵死缝！”
哗啦——生铁铰链拉起吊桥。
数千吨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锁死了这座塞北孤城。
同一时间，远处的地平线上。
一个村落冒起黑烟。火光映红半边天。
粮仓在烧。茅屋的主梁塌下来。一包包毒粉倒进井里。
鸦背村外，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农被两名年轻士兵架着拖出粮仓。火舌已经舔上了木梁。他死抓门框不放，指甲刮出一道白印，嚎得整条巷子都在抖。
带队的少年百夫长夺过火把，摔在仓门口。火焰呼地蹿起来。
“走！”少年的嗓音在变声期里拔尖，眼眶通红，“再不走，叛军一到，你这条老命也得搭进去！”
老农瘫在雪地里，手指插进泥，盯着那扇被火吞掉的门，哭都没声了。
这样的场面，方圆百里同时上演。
哭喊、咒骂、牛马的嘶鸣，全混在寒风里。难民被赶着，往西北涌去。
他们身后，断风要塞的城墙上，站满了不会再走出去的人。
远处，冻土传来细微而持续的震颤。
不是风。
是蹄声。
加尔罗的先锋铁骑，距断风要塞，只剩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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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老骑士双手撑住冰冷的砖。风从铁面罩缝里灌进去，吹在刀疤纵横的脸上，渗出几道血丝。
地平线尽头，天色压下来一片黑红。
那是加尔罗五万轻骑卷起的冻土扬尘，混着巨鹰战旗的红影，朝断刃峡北出口扑过来。
断风要塞，北境第一道锁。
要塞依山而建，东西两面城墙加起来不到四里。
平日驻军六万，临时抓壮丁凑出的预备役，十一万出头。
听着不少。可站到城头往外望，城下那片黑红连边都看不见。
十一万人守四里墙，在加尔罗的精锐面前不够垫一脚。
他拍了一把大腿，铁甲撞出闷响，掌心泛起暗黄色的斗气光芒。那是大地骑士的浑厚色泽，只是比年轻时暗沉了不少。
“敲钟。”老头声音嘶哑，“擂鼓，全军备战。千夫长以上的，都给我叫到塔楼来。”
...
议事厅里火盆烧得极旺，压不住那股死寂的寒。
三十多个军官围着长桌，没人开口。只有甲片摩擦和粗重的喘息。
莫里把头盔砸在桌上，木屑飞溅。
“外头的情况，都看见了？”他目光扫过一圈，“加尔罗的先锋过了断刃峡，直奔咱们。总督大人还在寂白，最快七天才能回防。”
下面骚动起来。
“七天？”一个络腮胡军官猛地站起，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莫里大人！就咱们这点人，守三天都得拿人命填！七天？”
“那依你看呢？”莫里盯着他。
络腮胡咬牙，“要不……暂避锋芒？”
“避去哪？去给加尔罗当狗？”莫里冷笑，从腰间拽出两卷羊皮纸，啪地拍在桌正中。
“总督令：死守断风要塞，迟滞敌军。”
“塞西莉亚大小姐令：周边百里，平民全部后撤，撤往西北。带不走的粮食全烧，水井全投毒。房屋拆主梁。留一片白地给加尔罗。”
厅里炸了锅。
“烧粮？投毒？那是咱们自己的乡亲！”
“大小姐疯了吗？这命令一下，一半老百姓得死在路上！”
“百里地，拖家带口，雪里能走多快？这是逼死人！”
好几只手按上了剑柄。
军官们的家眷、族人，全在这片地界。
“砰！”
莫里拔出重剑，狠狠剁进桌心。火星四溅，桌面裂开一道长缝。
厅内瞬间死寂。
老骑士花白的胡须抖动，眼里凶光直冒。
“谁敢抗命，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吼声压过了所有人。
吼完这一句，他的声音却沉了下来。
他松开剑柄，掌心嵌出一道红印。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划过去。
他跟这些人喝了几十年酒，打了几十年仗。
加尔罗身后跟着血族。血族不吃粮，不喝水，他们喝血。每一个留在原地的活人，每一口没毁掉的粮食，都是那帮吸血鬼的口粮。
坚壁清野，是唯一能让那群怪物也饿着肚子啃冻土的法子。
他清楚。
清楚不代表不疼。
莫里把剑慢慢还回鞘里。
“坚壁清野，护送平民后撤。这差事又苦又累，还得跑得快，对吧？”
他看向那个络腮胡，“巴特，你家大儿子，刚过十七，剑术不错，对吧？”
络腮胡脸色一变，“大人……”
“还有你，林木。”莫里指着一个独眼军官，“你小儿子在预备营，跑得比谁都快。”
老骑士一口气点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在座的血亲子嗣。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今年十五。”莫里双手撑桌，身子前倾，“把你们的儿子、侄子，只要是千夫长以上家里的种，全给我拎出来。”
他一字一顿。
“每人拨一个百人队。带上家眷，去接管沿途村镇。去放火，去投毒，去执行大小姐的坚壁清野。”
大厅里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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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坚壁清野，就是名正言顺地脱离主战场。往西北撤，就是离开加尔罗的屠刀。
“沿途那些不肯走的刁民，还有乱军散勇，不下狠手镇不住。这活儿，只能交给最信得过的人。”莫里咧嘴，笑得苦涩又狠，“懂了吗？”
络腮胡巴特眼眶猛地红了。他单膝砸地，抱拳，声音发哽。
“属下……领命！一定把差事办得漂亮亮！”
林木扑通跪下，头磕在石板上，“大人……”
“行了！”莫里踢了一脚椅子，“都别跟个娘们似的！把崽子们送走，立刻安排守城！这几天加紧滚木礌石，法阵充能。老子要在断风要塞，崩掉加尔罗两颗牙！”
“誓死追随大人！”
三十多个嗓门齐吼，杀气顶破了屋顶。
...
一个时辰后。
断风要塞的北门缓缓开启。
几百匹挽马拉着木车，几十支百人队护着家属，在大雪里匆出城。带队的全是半大伙子，年轻的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莫里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领头的十五岁少年一步三回头。
老骑士猛地转身，没再看一眼。
“放吊桥！封城门！死石堵死缝！”
哗啦——生铁铰链拉起吊桥。
数千吨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锁死了这座塞北孤城。
同一时间，远处的地平线上。
一个村落冒起黑烟。火光映红半边天。
粮仓在烧。茅屋的主梁塌下来。一包包毒粉倒进井里。
鸦背村外，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农被两名年轻士兵架着拖出粮仓。火舌已经舔上了木梁。他死抓门框不放，指甲刮出一道白印，嚎得整条巷子都在抖。
带队的少年百夫长夺过火把，摔在仓门口。火焰呼地蹿起来。
“走！”少年的嗓音在变声期里拔尖，眼眶通红，“再不走，叛军一到，你这条老命也得搭进去！”
老农瘫在雪地里，手指插进泥，盯着那扇被火吞掉的门，哭都没声了。
这样的场面，方圆百里同时上演。
哭喊、咒骂、牛马的嘶鸣，全混在寒风里。难民被赶着，往西北涌去。
他们身后，断风要塞的城墙上，站满了不会再走出去的人。
远处，冻土传来细微而持续的震颤。
不是风。
是蹄声。
加尔罗的先锋铁骑，距断风要塞，只剩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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