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图纸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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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沿码头路往东郊去。
凌晨的凛冬城本该静得能听见呼吸，可越往工业区走，那股轰鸣越响。
铁轨上偶有矿车驶过，车轮碾铁的哐当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一百多个矮人排成三列纵队，脚步整齐。
个头只到玩家胸口，可每一步踩下去都沉甸的。
巴罗克蹲下身，指甲在路面刮了一下。
灰色碎屑。石粉、砂砾，还有一种他认不出的灰色粘合物。
“这是什么？”
旁边的【穷得叮当响】回头：“水泥路。”
“水泥？”
“石灰、黏土、砂石，烧研磨后加水搅拌，浇筑成型。干透了硬度接近天然岩石，成本不到石板路的十分之一。”
巴罗克站起来，望向这条路延伸的方向。
笔直，宽阔，一路通到远处的厂区大门。
十分之一的成本。岩石的硬度。
他没说话，快步追上队伍。
工业区大门。
麦格尼跨进去那一瞬，扑面而来的不是风，是热浪。
煤烟、铁锈、机油、硫磺、汗水，混在一起塞满每一寸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
正前方，一座占地至少四亩的敞棚厂房。没有墙，只有粗大铁柱撑着斜顶。
棚下，一台巨大的蒸汽冲压锤三秒一击，每一下都掀起一阵热风。
锤下是通红的铁坯。
操作蒸汽锤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组人：一个控气阀，一个扶料，一个翻转，一个计数。
四个普通人类，没一个超凡者，配合之间却没半分迟疑。
锤起。翻料。锤落。出料。
下一块。
麦格尼停住了脚。
不是被震住。比这大十倍的地火冲压锤他见过。
是因为旁边那条线。
蒸汽锤出来的铁坯，被推车工接住，搁上铁轨小车，滑向下一个工位。
下一个工位，两人操作简易车床，把铁坯切成标准长度。切完送去钻孔。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十六个工位，十六道序，每个工位两到四人。
一块通红铁坯，走到成型管子，整条线不过二十分钟。
而且——
麦格尼视线横扫过去。
不是一条线。
是十二条。
十二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线，在大棚里平行排着，同时运转。
麦格尼喉头动了动，半天没合上嘴。
“先祖在上……”身后铜锤低声骂了句。
巴罗克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不是被规模唬住的。卡兹莫丹的熔炉区，比这壮观百倍。
让他变色的是另一件事。
他走到最近一条线旁，从废料箱里捡起一根成品管。又走到第三条线，捡起另一根。
两根管子并排摊在掌心。
长度一致。直径一致。壁厚……
他用拇指和食指同时卡住两根管子的开口端，捏了一下。
手感一致。
他放下管子，手指停在半空，收不回来。
每条线、每个工位上的人，都不是匠人。重复一个单一动作，不懂全局，不会从选料到成品的整套手艺。
可他手里这两根管子，出自不同的线、不同的人、不同的双手。
一模一样。
巴罗克活了一百九十七年，头一回握着两件东西，分不清哪件出自哪个匠人。
……
巴罗克还蹲在废料箱旁发愣，麦格尼已经被【爷傲兄】领到了另一处。
这车间比外头的冲压厂房小得多，民房大小，四面厚石墙，只开一扇窗。
【爷傲兄】推开铁门。
麦格尼低头钻进去，铜锤跟在后面。
车间里灯火通明，三盏炼金荧光灯把每个角落照得透亮。
正中工作台上，一台黑色金属机器被帆布盖了大半，只露出前端的散热套筒和枪口。
旁边小桌上是另一具更大的框架，钢管焊的发射架，并排固定十六根管子，角度微上扬，末端空着。
麦格尼先走向盖帆布的那台。
他没掀布，蹲下看露在外头的部分。
水冷套筒。就是机械小鬼那张图上画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套筒外壁。铸铁，打磨过，还有砂眼。
又用指关节敲两下——壁厚六毫米上下，里头是空腔，注水循环冷却。
“这就是连射会过热的那根管子？”
“对。”【爷傲兄】说道，“马克沁M1910水冷重机枪，理论射速一分钟六百发。可连射两百五十发，水套筒里的水就开始沸，三百发蒸干，四百发枪管软了。”
麦格尼没理“马克沁”这个听不懂的词，直接问：“你说一分钟六百发？”
“理论值。战场上按四百到四百五算。”
六百发。
麦格尼沉默几秒。一分钟六百发，摊到每一秒，就是十颗铁弹丸以极高速度刮过内壁。
摩擦生热。十颗每秒。
这是拿一根铁管，去模拟地火喷口。
“如果……”巴罗克的声音从他身后冒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这老家伙也凑了过来，正盯着套筒内壁一处磨痕出神。
“如果在套筒内壁刻三道散热符文——”巴罗克伸手覆在套筒上，闭上眼。
五秒后他睁眼，从腰间抽出那根随身的精金炭笔，趴在套筒上画起来。
三道螺旋纹，间距不一，起笔分别对着枪管膛口段、中段、尾段。线条流畅，在粗铸铁面上留下暗银色的痕。
“顺螺旋走，间距按三比五比八递增，对着内壁温度梯度。”他边画边说，“热传导效率至少提四成。材料纯度够，五成也行。”
【爷傲兄】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套筒转半圈，凑到灯下看那三道螺旋，手指顺着线滑，嘴里念念有词地算。
“三比五比八……等，这递增比例正好压住我们测的温度曲线……你怎么知道内壁梯度是这个分布？”
巴罗克瞥他一眼：“摸一下就知道。金属里的热应力痕还在，哪儿烧得最狠，哪儿吃得最重，手感不一样。”
【爷傲兄】张了张嘴，那句“这也能摸出来”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转身抓起炭笔，在木板上飞快画起受力图。
麦格尼没管那头的技术狂热，注意力被工作台另一端的东西勾住了。
那具十六管发射架。
他绕着架子转了一圈。钢管焊接，结构简单到粗暴。十六根等径空心管钉在可调角度的框架上，底座两个铁轮。
“这是什么？”
【忽悠狼】走过来：“喀秋莎。多管火箭炮。”
“火箭炮。”麦格尼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就是让东西从管子里飞出去？”
“对。理论上十六发火箭弹六秒内打完，覆盖前方两百米乘一百米。”【忽悠狼】抖了抖膝盖上的纸屑，“问题是——”
他抽出一张图递过去。
火箭弹截面图。弹体分三段：战斗部、推进段稳定翼。推进段画了个大问号。
“黑火药推力不稳，飞不到两百米就开始乱飘。化学推进药还没合成出来。”【忽悠狼】盯着他，“推进段是空的。”
麦格尼盯着那个问号看了足足十秒。
粗短的手指点在空白处。
“持续释能符文。”他说，“我刻过不下一千个。用在抽压机的活塞推杆上，让气缸出稳定推力。”
【忽悠狼】屏住呼吸。
“可从没人让我把它刻在一个要飞出去的东西上。”
麦格尼手指在图上快速敲两下，“飞出去，就是载体脱了术者的控制范围。持续释能符文得有能量源。活塞推杆的能量来自锅炉蒸汽……这玩意儿飞出去之后，能量打哪儿来？”
门外脚步声。
【穷得叮当响】侧身挤进来，腋下夹着一本翻烂的草稿本。
“符文石。”他说，“微型符文石嵌进推进段内壁，当独立能量源。石头里存的魔力，够符文运转三到五秒——对火箭弹够了。”
麦格尼转头看他。
“你懂符文？”
“不懂。但我懂能量守恒。”【穷得叮当响】走到桌前，抓起炭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公式，“推进段要的总能量，等于弹体质量乘末速平方除以二，再加上空气阻力做功的积分——”
麦格尼看不懂公式。可他看懂了结论。
“你算过了？”
“算了三天。”【穷得叮当响】把数字戳到他眼前，“你担心的能量源，正是我卡了三天的地方。结论是，一颗标准符文石的储能，够推二十斤弹体飞八百米。释能效率上七成，射程过一千米。”
一千米。
麦格尼把手从图上收回，插进腰带。
一千米外，十六颗弹同时落下，盖住一片地。
他打了一辈子铁，没上过战场。可这一刻，那片在一千米外同时炸开的火光，清晰得像就烧在他眼前。
“图纸给我。”麦格尼说。
【忽悠狼】差点把整张桌子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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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凛冬城本该静得能听见呼吸，可越往工业区走，那股轰鸣越响。
铁轨上偶有矿车驶过，车轮碾铁的哐当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一百多个矮人排成三列纵队，脚步整齐。
个头只到玩家胸口，可每一步踩下去都沉甸的。
巴罗克蹲下身，指甲在路面刮了一下。
灰色碎屑。石粉、砂砾，还有一种他认不出的灰色粘合物。
“这是什么？”
旁边的【穷得叮当响】回头：“水泥路。”
“水泥？”
“石灰、黏土、砂石，烧研磨后加水搅拌，浇筑成型。干透了硬度接近天然岩石，成本不到石板路的十分之一。”
巴罗克站起来，望向这条路延伸的方向。
笔直，宽阔，一路通到远处的厂区大门。
十分之一的成本。岩石的硬度。
他没说话，快步追上队伍。
工业区大门。
麦格尼跨进去那一瞬，扑面而来的不是风，是热浪。
煤烟、铁锈、机油、硫磺、汗水，混在一起塞满每一寸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
正前方，一座占地至少四亩的敞棚厂房。没有墙，只有粗大铁柱撑着斜顶。
棚下，一台巨大的蒸汽冲压锤三秒一击，每一下都掀起一阵热风。
锤下是通红的铁坯。
操作蒸汽锤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组人：一个控气阀，一个扶料，一个翻转，一个计数。
四个普通人类，没一个超凡者，配合之间却没半分迟疑。
锤起。翻料。锤落。出料。
下一块。
麦格尼停住了脚。
不是被震住。比这大十倍的地火冲压锤他见过。
是因为旁边那条线。
蒸汽锤出来的铁坯，被推车工接住，搁上铁轨小车，滑向下一个工位。
下一个工位，两人操作简易车床，把铁坯切成标准长度。切完送去钻孔。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十六个工位，十六道序，每个工位两到四人。
一块通红铁坯，走到成型管子，整条线不过二十分钟。
而且——
麦格尼视线横扫过去。
不是一条线。
是十二条。
十二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线，在大棚里平行排着，同时运转。
麦格尼喉头动了动，半天没合上嘴。
“先祖在上……”身后铜锤低声骂了句。
巴罗克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不是被规模唬住的。卡兹莫丹的熔炉区，比这壮观百倍。
让他变色的是另一件事。
他走到最近一条线旁，从废料箱里捡起一根成品管。又走到第三条线，捡起另一根。
两根管子并排摊在掌心。
长度一致。直径一致。壁厚……
他用拇指和食指同时卡住两根管子的开口端，捏了一下。
手感一致。
他放下管子，手指停在半空，收不回来。
每条线、每个工位上的人，都不是匠人。重复一个单一动作，不懂全局，不会从选料到成品的整套手艺。
可他手里这两根管子，出自不同的线、不同的人、不同的双手。
一模一样。
巴罗克活了一百九十七年，头一回握着两件东西，分不清哪件出自哪个匠人。
……
巴罗克还蹲在废料箱旁发愣，麦格尼已经被【爷傲兄】领到了另一处。
这车间比外头的冲压厂房小得多，民房大小，四面厚石墙，只开一扇窗。
【爷傲兄】推开铁门。
麦格尼低头钻进去，铜锤跟在后面。
车间里灯火通明，三盏炼金荧光灯把每个角落照得透亮。
正中工作台上，一台黑色金属机器被帆布盖了大半，只露出前端的散热套筒和枪口。
旁边小桌上是另一具更大的框架，钢管焊的发射架，并排固定十六根管子，角度微上扬，末端空着。
麦格尼先走向盖帆布的那台。
他没掀布，蹲下看露在外头的部分。
水冷套筒。就是机械小鬼那张图上画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套筒外壁。铸铁，打磨过，还有砂眼。
又用指关节敲两下——壁厚六毫米上下，里头是空腔，注水循环冷却。
“这就是连射会过热的那根管子？”
“对。”【爷傲兄】说道，“马克沁M1910水冷重机枪，理论射速一分钟六百发。可连射两百五十发，水套筒里的水就开始沸，三百发蒸干，四百发枪管软了。”
麦格尼没理“马克沁”这个听不懂的词，直接问：“你说一分钟六百发？”
“理论值。战场上按四百到四百五算。”
六百发。
麦格尼沉默几秒。一分钟六百发，摊到每一秒，就是十颗铁弹丸以极高速度刮过内壁。
摩擦生热。十颗每秒。
这是拿一根铁管，去模拟地火喷口。
“如果……”巴罗克的声音从他身后冒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这老家伙也凑了过来，正盯着套筒内壁一处磨痕出神。
“如果在套筒内壁刻三道散热符文——”巴罗克伸手覆在套筒上，闭上眼。
五秒后他睁眼，从腰间抽出那根随身的精金炭笔，趴在套筒上画起来。
三道螺旋纹，间距不一，起笔分别对着枪管膛口段、中段、尾段。线条流畅，在粗铸铁面上留下暗银色的痕。
“顺螺旋走，间距按三比五比八递增，对着内壁温度梯度。”他边画边说，“热传导效率至少提四成。材料纯度够，五成也行。”
【爷傲兄】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套筒转半圈，凑到灯下看那三道螺旋，手指顺着线滑，嘴里念念有词地算。
“三比五比八……等，这递增比例正好压住我们测的温度曲线……你怎么知道内壁梯度是这个分布？”
巴罗克瞥他一眼：“摸一下就知道。金属里的热应力痕还在，哪儿烧得最狠，哪儿吃得最重，手感不一样。”
【爷傲兄】张了张嘴，那句“这也能摸出来”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转身抓起炭笔，在木板上飞快画起受力图。
麦格尼没管那头的技术狂热，注意力被工作台另一端的东西勾住了。
那具十六管发射架。
他绕着架子转了一圈。钢管焊接，结构简单到粗暴。十六根等径空心管钉在可调角度的框架上，底座两个铁轮。
“这是什么？”
【忽悠狼】走过来：“喀秋莎。多管火箭炮。”
“火箭炮。”麦格尼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就是让东西从管子里飞出去？”
“对。理论上十六发火箭弹六秒内打完，覆盖前方两百米乘一百米。”【忽悠狼】抖了抖膝盖上的纸屑，“问题是——”
他抽出一张图递过去。
火箭弹截面图。弹体分三段：战斗部、推进段稳定翼。推进段画了个大问号。
“黑火药推力不稳，飞不到两百米就开始乱飘。化学推进药还没合成出来。”【忽悠狼】盯着他，“推进段是空的。”
麦格尼盯着那个问号看了足足十秒。
粗短的手指点在空白处。
“持续释能符文。”他说，“我刻过不下一千个。用在抽压机的活塞推杆上，让气缸出稳定推力。”
【忽悠狼】屏住呼吸。
“可从没人让我把它刻在一个要飞出去的东西上。”
麦格尼手指在图上快速敲两下，“飞出去，就是载体脱了术者的控制范围。持续释能符文得有能量源。活塞推杆的能量来自锅炉蒸汽……这玩意儿飞出去之后，能量打哪儿来？”
门外脚步声。
【穷得叮当响】侧身挤进来，腋下夹着一本翻烂的草稿本。
“符文石。”他说，“微型符文石嵌进推进段内壁，当独立能量源。石头里存的魔力，够符文运转三到五秒——对火箭弹够了。”
麦格尼转头看他。
“你懂符文？”
“不懂。但我懂能量守恒。”【穷得叮当响】走到桌前，抓起炭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公式，“推进段要的总能量，等于弹体质量乘末速平方除以二，再加上空气阻力做功的积分——”
麦格尼看不懂公式。可他看懂了结论。
“你算过了？”
“算了三天。”【穷得叮当响】把数字戳到他眼前，“你担心的能量源，正是我卡了三天的地方。结论是，一颗标准符文石的储能，够推二十斤弹体飞八百米。释能效率上七成，射程过一千米。”
一千米。
麦格尼把手从图上收回，插进腰带。
一千米外，十六颗弹同时落下，盖住一片地。
他打了一辈子铁，没上过战场。可这一刻，那片在一千米外同时炸开的火光，清晰得像就烧在他眼前。
“图纸给我。”麦格尼说。
【忽悠狼】差点把整张桌子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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