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虚应恩宠藏本心
“对了……”
李渊伸手从案头取过两本册子，递给高君雅：“统军李宣的军功奏报，连同此战歼敌详情，本官已亲笔写就。你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大兴。”
副留守职责分明：高君雅主理兵部往来与奏请援兵之事，一听便知轻重。
“下官领命！”他双手接过，毫不迟疑。
李渊环视满堂将校，朗声道：“此战能一举击溃甄翟儿，全赖诸位同心戮力！歼敌数万，重创贼势，实乃大捷！”
他稍作停顿，目光灼灼：“本官提议……明日挥师阳直县，由守转攻！”
殿内无人异议。
平叛是圣命，限期两月；若拖到时限，不仅太原这个咽喉重地难复，连整个河东局势都要动摇。
“看来诸位皆怀报国之志。”
李渊一拍案几：“传令……明日段将军率骑军先行开道，扫清沿途残敌；太原只留五千守军，其余兵马尽数出征阳直，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击垮甄翟儿，太原全境，旬日可定！”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梁。
“好了，各自回营休整。”
李渊摆摆手，不再多言。
待众人退尽，他缓缓坐回椅中，肩头微松，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
“这一局……”
他望着空荡的大堂，低声道：“我算是先赢了一手。”
话音刚落，裴寂自后堂缓步而出，手中执一盏热茶：“胜甄翟儿只是第一步。他背后那人，叔德可有眉目？”
“必是朝中重臣无疑。”
李渊垂眸，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只是眼下还抓不住影子。”
他抬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天下是乱是安，与我何干？且看着便是。”
这话出口，再无半分忠臣模样。
裴寂笑了笑，顺势换了话题：“说起来……若非这场叛乱，此刻你该在大兴替世民操办婚事了。”
“长孙家那姑娘，端方聪慧，配得上咱二郎。”
李渊也笑了：“等这仗打完，我也该回京述职了。”
正说着……
“报！”
一名亲卫疾步入殿，单膝跪地。
“讲。”李渊神色如常。
“王副留守和高副留守刚派了人去请统军李宣，还带了不少厚礼。”
“哦？”李渊眉梢微扬，“今日他一人连斩三将，田临都栽在他手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段志玄在我帐下已是悍将，可这般杀法……怕也难及他三分。”
他望向裴寂，唇角一勾：“他们俩，怕是查清楚了……这小子，跟咱们李家，可没半点瓜葛。”
“出身寒微，却有万夫不当之勇，自然成了他们争抢的人。”李渊嘴角微扬，语气平静，毫不意外。
那亲卫专程来报，说明王威那边早被他安插了眼线。
裴寂却神色一紧：“这小子如此骁勇，叔德你真不打算伸手拉一把？”
“只要他还留在太原，迟早是咱们的人。”
李渊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眼下最要紧的，一是平乱，二是挣脱朝廷的缰绳……这留守之位，得攥在自己手里，不能留半分缝隙。”
“叛军虽是变数，倒也给了个由头。可要想长远安稳，离大兴越远越好，还得细细盘算。”
裴寂点头：“等仗打完，确该好好筹谋了。”
另一边……
王威府上。
“李统军。”
引路的亲卫朝李宣拱了拱手，笑得热络，“留守大人在殿里候着呢。”
“多谢。”
李宣道了声谢，抬步往里走，心里略带几分揣度。
刚进殿门，便见王威端坐主位，身旁还坐着个中年男子，面生，却气度沉稳。
“属下参见王留守！”
李宣抱拳躬身，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王威与高君雅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衣甲齐整，须发清爽，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片刻后，王威朗声一笑：“哎哟，李统军竟是这般英气逼人，俊朗得很呐！”
李宣笑了笑：“皮相罢了，爹娘给的，侥幸没长歪。”
王威抬手一指：“这位是高君雅副留守。”
“见过高留守。”李宣抱拳再礼。
两世为人，他早摸清了门道：嘴上叫“副”，心里得当正的敬……果然，高君雅一听“留守”二字，脸上笑意立刻深了几分。
“李统军不必多礼！”
高君雅起身迎上前，亲手扶住李宣胳膊，力道诚恳。
“早听说李统军初阵就射杀敌将，今日更是一战连斩三员悍将，斩首无算……”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暖，“我大隋能出你这样的人物，实乃国运所系，陛下之幸啊。”
李宣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雪亮：这是要招揽他。
他不推拒，也不急着贴上去，只垂眸敛神，声音稳而清：“属下吃的是军粮，拿的是军饷，打仗本分事。”
顿了顿，又抬眼，语气郑重：“此番得为朝廷效力，是李宣的福分。”
……该说的说，该捧的捧。在这世家林立、派系盘根的大隋，想往上走，要么背后站着门阀，要么干脆白身一条，让杨广亲自看见你。
而杨广正缺这种没靠山、敢拼命的寒门刀子。
王威私下召他来，图什么？不就是替天子网罗人才？
“好！”
王威击掌一笑，赞道：“李统军这话，字字落地有声！”
随即正色道：“你的战功奏报已拟好，即日飞马递往大兴。”
话音稍顿，他目光微沉：“不过……另有一份急报，记的是你的籍贯、家世、出身细档。”
意思到了，不用明说。
李宣眼皮都没眨一下，开口便答：“李宣愿为朝廷效命。”
……嘴上痛快，心里清楚得很。
升官要表态，表态不等于卖命。
他比谁都明白：大隋这艘船，龙骨都开始朽了。
死忠杨广？那是拿命填漏船。
他谁也不效忠。
只信自己手里握着的刀，脚下踩着的路。
见他应得干脆，王威与高君雅交换一眼，眉宇舒展，笑意真切。
“好！”
王威大步上前，拍了拍李宣肩头：“如今朝中求贤若渴，陛下尤重寒门俊杰。你有胆识、有本事，前程绝不会窄。”
“功劳如何定，尚待旨意，但陛下必不负功臣。”
他侧身示意，“我二人代天授恩……李统军，且收下。”
话音未落，他啪地一击掌。
殿外脚步齐整，十几个亲兵抬着箱子鱼贯而入，一字排开。
“这……”李宣佯作一怔，看向王威，神情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不安。
“哈哈！”
王威笑着上前，掀开最前一只箱盖……金光一闪，寒刃凛凛，正是全套明光铠。
“我大隋的猛将，岂能披寻常甲？”
他拍着箱沿：“二十二副，全给你备好了。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配谈功名。”
又指了指其余箱子：“别的，等你回营再开。都是实打实的厚礼。”
李宣抱拳，深深一揖：“谢留守厚爱！”
李宣立刻朝王威躬身一礼：“谢留守厚待！”
王威朗声一笑：“只要李统军忠心为国，效命天子，大隋必不负功臣……陛下恩义，向来厚重。”
“属下不敢懈怠。”李宣语气沉稳，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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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伸手从案头取过两本册子，递给高君雅：“统军李宣的军功奏报，连同此战歼敌详情，本官已亲笔写就。你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大兴。”
副留守职责分明：高君雅主理兵部往来与奏请援兵之事，一听便知轻重。
“下官领命！”他双手接过，毫不迟疑。
李渊环视满堂将校，朗声道：“此战能一举击溃甄翟儿，全赖诸位同心戮力！歼敌数万，重创贼势，实乃大捷！”
他稍作停顿，目光灼灼：“本官提议……明日挥师阳直县，由守转攻！”
殿内无人异议。
平叛是圣命，限期两月；若拖到时限，不仅太原这个咽喉重地难复，连整个河东局势都要动摇。
“看来诸位皆怀报国之志。”
李渊一拍案几：“传令……明日段将军率骑军先行开道，扫清沿途残敌；太原只留五千守军，其余兵马尽数出征阳直，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击垮甄翟儿，太原全境，旬日可定！”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梁。
“好了，各自回营休整。”
李渊摆摆手，不再多言。
待众人退尽，他缓缓坐回椅中，肩头微松，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
“这一局……”
他望着空荡的大堂，低声道：“我算是先赢了一手。”
话音刚落，裴寂自后堂缓步而出，手中执一盏热茶：“胜甄翟儿只是第一步。他背后那人，叔德可有眉目？”
“必是朝中重臣无疑。”
李渊垂眸，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只是眼下还抓不住影子。”
他抬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天下是乱是安，与我何干？且看着便是。”
这话出口，再无半分忠臣模样。
裴寂笑了笑，顺势换了话题：“说起来……若非这场叛乱，此刻你该在大兴替世民操办婚事了。”
“长孙家那姑娘，端方聪慧，配得上咱二郎。”
李渊也笑了：“等这仗打完，我也该回京述职了。”
正说着……
“报！”
一名亲卫疾步入殿，单膝跪地。
“讲。”李渊神色如常。
“王副留守和高副留守刚派了人去请统军李宣，还带了不少厚礼。”
“哦？”李渊眉梢微扬，“今日他一人连斩三将，田临都栽在他手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段志玄在我帐下已是悍将，可这般杀法……怕也难及他三分。”
他望向裴寂，唇角一勾：“他们俩，怕是查清楚了……这小子，跟咱们李家，可没半点瓜葛。”
“出身寒微，却有万夫不当之勇，自然成了他们争抢的人。”李渊嘴角微扬，语气平静，毫不意外。
那亲卫专程来报，说明王威那边早被他安插了眼线。
裴寂却神色一紧：“这小子如此骁勇，叔德你真不打算伸手拉一把？”
“只要他还留在太原，迟早是咱们的人。”
李渊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眼下最要紧的，一是平乱，二是挣脱朝廷的缰绳……这留守之位，得攥在自己手里，不能留半分缝隙。”
“叛军虽是变数，倒也给了个由头。可要想长远安稳，离大兴越远越好，还得细细盘算。”
裴寂点头：“等仗打完，确该好好筹谋了。”
另一边……
王威府上。
“李统军。”
引路的亲卫朝李宣拱了拱手，笑得热络，“留守大人在殿里候着呢。”
“多谢。”
李宣道了声谢，抬步往里走，心里略带几分揣度。
刚进殿门，便见王威端坐主位，身旁还坐着个中年男子，面生，却气度沉稳。
“属下参见王留守！”
李宣抱拳躬身，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王威与高君雅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衣甲齐整，须发清爽，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片刻后，王威朗声一笑：“哎哟，李统军竟是这般英气逼人，俊朗得很呐！”
李宣笑了笑：“皮相罢了，爹娘给的，侥幸没长歪。”
王威抬手一指：“这位是高君雅副留守。”
“见过高留守。”李宣抱拳再礼。
两世为人，他早摸清了门道：嘴上叫“副”，心里得当正的敬……果然，高君雅一听“留守”二字，脸上笑意立刻深了几分。
“李统军不必多礼！”
高君雅起身迎上前，亲手扶住李宣胳膊，力道诚恳。
“早听说李统军初阵就射杀敌将，今日更是一战连斩三员悍将，斩首无算……”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暖，“我大隋能出你这样的人物，实乃国运所系，陛下之幸啊。”
李宣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雪亮：这是要招揽他。
他不推拒，也不急着贴上去，只垂眸敛神，声音稳而清：“属下吃的是军粮，拿的是军饷，打仗本分事。”
顿了顿，又抬眼，语气郑重：“此番得为朝廷效力，是李宣的福分。”
……该说的说，该捧的捧。在这世家林立、派系盘根的大隋，想往上走，要么背后站着门阀，要么干脆白身一条，让杨广亲自看见你。
而杨广正缺这种没靠山、敢拼命的寒门刀子。
王威私下召他来，图什么？不就是替天子网罗人才？
“好！”
王威击掌一笑，赞道：“李统军这话，字字落地有声！”
随即正色道：“你的战功奏报已拟好，即日飞马递往大兴。”
话音稍顿，他目光微沉：“不过……另有一份急报，记的是你的籍贯、家世、出身细档。”
意思到了，不用明说。
李宣眼皮都没眨一下，开口便答：“李宣愿为朝廷效命。”
……嘴上痛快，心里清楚得很。
升官要表态，表态不等于卖命。
他比谁都明白：大隋这艘船，龙骨都开始朽了。
死忠杨广？那是拿命填漏船。
他谁也不效忠。
只信自己手里握着的刀，脚下踩着的路。
见他应得干脆，王威与高君雅交换一眼，眉宇舒展，笑意真切。
“好！”
王威大步上前，拍了拍李宣肩头：“如今朝中求贤若渴，陛下尤重寒门俊杰。你有胆识、有本事，前程绝不会窄。”
“功劳如何定，尚待旨意，但陛下必不负功臣。”
他侧身示意，“我二人代天授恩……李统军，且收下。”
话音未落，他啪地一击掌。
殿外脚步齐整，十几个亲兵抬着箱子鱼贯而入，一字排开。
“这……”李宣佯作一怔，看向王威，神情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不安。
“哈哈！”
王威笑着上前，掀开最前一只箱盖……金光一闪，寒刃凛凛，正是全套明光铠。
“我大隋的猛将，岂能披寻常甲？”
他拍着箱沿：“二十二副，全给你备好了。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配谈功名。”
又指了指其余箱子：“别的，等你回营再开。都是实打实的厚礼。”
李宣抱拳，深深一揖：“谢留守厚爱！”
李宣立刻朝王威躬身一礼：“谢留守厚待！”
王威朗声一笑：“只要李统军忠心为国，效命天子，大隋必不负功臣……陛下恩义，向来厚重。”
“属下不敢懈怠。”李宣语气沉稳，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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