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 第116章 回程

第116章 回程

    宽阔的大运河上,一艘挂着寻常商船旗号的三层楼船正借着顺风平稳地向北行驶。江面上的夏风带着几分暖意,吹得主桅杆上的风帆高高鼓起,船头破开碧绿的江水,发出哗哗声。

    此时距离父子俩离开江州府,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主舱内,地龙烧得温热,将江面上的水汽尽数隔绝在外。

    萧怀瑾此时正盘腿坐在厚实的绒毯上,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矮案上,堆放着好几本厚厚的典籍和一摞空白的宣纸。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埋头奋笔疾书。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小脸绷得紧紧的。

    自从上了这艘回程的船,小家伙就陷入了水深火热的补功课之中。周太傅离京前给他留了足足十几篇《孟子》的释义要抄写背诵。前些日子在江州府玩得痛快,加上生辰那日的放纵,他早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眼看着归期将近,萧怀瑾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手腕悬在半空中写得飞快。

    写得快了,字迹自然也就失了平日里的工整,越往后写,笔画越显得有些浮躁飘忽。一个“义”字,硬是被他写得缺胳膊少腿。他有些懊恼地拿笔杆子戳了戳下巴,结果一不小心把笔尖上的一滴墨汁蹭在脸颊上,顿时多了一道滑稽的黑印子。

    “唉……”萧怀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甩了甩发酸的右手,看着旁边还有一大摞没抄完的宣纸,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矮案上。

    “这就累了?”

    一道闲适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萧怀瑾转头看去,一直坐在后头榻上闭目养神的萧凛不知何时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萧怀瑾苦着脸,指了指桌上的书本:“爹爹,太傅留的功课太多了。我这手腕都快写断了,还有整整三篇没抄完。明日船就要到码头了,若是回宫交不上功课,太傅肯定又要训我了,还要去您面前告状。”

    萧凛看着儿子脸颊上那道黑乎乎的墨迹,眼底闪过笑意。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抽走了萧怀瑾手里的笔,随手搁在白玉笔架上。

    “字如其人,心不静,写出来的字便全无风骨。你这几日闷在舱里死记硬背,脑子早就成了一锅浆糊,再写下去也无济于事。”

    萧凛将他从地毯上拉了起来,“去铜盆里把脸洗干净。堂堂大梁储君,弄得像个唱大戏的花脸猫,成何体统。”

    萧怀瑾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沾了一手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乖乖跑到角落的盆架前,将手上和脸上的墨迹洗净,拿着干帕子擦干水珠。

    “走,随爹去甲板上透透气,松散松散筋骨。”萧凛说罢,负着手率先走出了主舱。

    江面上的风迎面吹来,瞬间吹散了舱内沉闷的气氛。甲板上阳光正好,侍卫搬来两把铺着软垫的宽大交椅,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还有一盘刚洗净的江南特产枇杷。那枇杷金黄饱满,果皮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萧凛在交椅上坐下,示意儿子也坐。他伸手拿过一颗枇杷,剥开外皮,将剥好的枇杷塞进萧怀瑾的嘴里。

    “甜吗?”萧凛拿旁边备好的湿帕子擦了擦手,随口问道。

    “甜。”萧怀瑾嚼着满嘴清香的果肉,紧绷了几天的小脸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吹着江风,吃着父亲亲手剥的鲜果,萧怀瑾靠在椅背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商船和客舟。船帆点点,偶尔有几只白鹭在水面上低飞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这等宁静祥和的景象,让他连日来赶功课的烦躁一扫而空。

    父子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萧怀瑾捧着温热的茶盏,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在江州城外那个破旧茶摊上的一幕幕。

    “爹爹。”萧怀瑾转过头,下巴垫在交椅的扶手上,小脸上多了小大人般的严肃,“您先前在茶摊上说,回宫之后要彻查江州赋税,还要让我全程跟进。可我这几日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事儿棘手得很。”

    “哦?觉得哪里棘手?”萧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您想啊,那江州知府既然敢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强收火耗钱、修路钱,把百姓逼得连饭都吃不上,他做起假账来肯定有一手。”

    萧怀瑾说着,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咱们那天在茶摊上,只听了老伯伯的一面之词,手里连个实质的证据都没有。等咱们回了京城,下旨去调江州府的账册,他们肯定早就把账面做平了。咱们若是查不出纰漏,岂不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凛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正义感又懂得提前盘算谋略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将萧怀瑾被江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拨到耳后。

    “你能想到这一层,懂得提前筹谋,这很好,这说明你脑子里装的不再只是太傅教的书本,还有了自己的思考和见解。”萧凛毫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

    “怀瑾,你可知打蛇要打在哪一处?”萧凛耐心地问道。

    萧怀瑾立刻答道:“打七寸。太傅说过,那是蛇的要害,击中七寸便能将其毙命。”

    “你说得对,一击毙命。江州知府在那地界上经营了整整七年。底下的县令、衙役,甚至连当地的粮商,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早就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咱们在江州只有父子二人。若是我当时在茶摊上听了老农的话,就立刻大张旗鼓地去查问,无异于打草惊蛇。他们有的是办法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烧毁,再随便找几个底下的替死鬼出来顶罪。风头一过,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百姓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萧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为君者,最忌讳的便是意气用事,绝不能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你要学会忍耐,让他们以为朝廷真的信了他们那套粉饰太平的鬼话。等他们放松了警惕以为能瞒天过海的时候,咱们再在水底下收网,将他们连根拔起。”

    萧怀瑾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他急切地问道:“那爹爹,咱们到底该怎么收网?他们若是把账做得完美无缺,咱们怎么找他们的七寸?”

    “这世上,只要是做贼,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无论账面做得多漂亮,总会有漏洞。”萧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笑着安抚,“其实,这些日子爹爹陪你玩的时候,暗卫早就拿着爹的密令行动了。他们暗中潜入了江州府下辖的几个县,悄悄拓印了当地的草账,还摸清了知府在城外私藏粮食的地窖。”

    萧怀瑾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父皇这几日真的只是在陪他游玩,却没料到父皇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好了局。

    “爹爹,您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萧怀瑾激动地扑进他怀里,“等咱们回了宫,明面上调看他们做好的假账,背地里拿着暗卫查到的真账去核对。只要两边对不上,他们就死定了!”

    “不错。这叫釜底抽薪。”萧凛被小家伙扑了个满怀,温柔地把孩子抱紧,“那些账目此刻想必已经秘密送抵京城了。这案子既然是你亲眼撞见的,回宫后自然要你全程跟进。”

    “儿臣一定竭尽全力!”萧怀瑾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

    “不过,江州府三年的赋税账册,加起来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你一个人算盘打得再快,也看不过来。”

    萧凛端起茶盏,“爹已经下旨,让你那个伴读明日就去御书房报到。你们两个一起给爹查这笔糊涂账。”

    “明昭也来?”萧怀瑾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明昭的算学极好,他算盘打得比户部的老主事还要快。核算账目这种事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表情,萧凛的心情也跟着大好。

    “账目的事等回宫再说,现在就好好陪着爹爹休息会儿吧。”萧凛将剥好的另一颗枇杷递过去,“明日船靠岸回宫,你可是要挨太傅的戒尺了,今日多吃几颗枇杷,就当是提前安慰一下我们的小可怜。”

    萧怀瑾听着父亲调侃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只要有父皇在,太傅的戒尺多半是落不到他手心上的。

    这一日萧凛做主彻底免了萧怀瑾的功课,父子俩白日在甲板上吹着江风闲谈,听萧凛讲些早年在军营里的趣事,晚上便在舱内下棋,闲适得很。

    次日清晨,御船终于抵达了京城郊外的码头。

    看着远处京城的轮廓,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小脸紧绷了起来。他知道,从踏下这艘船开始,那场江州赋税的硬仗,便要真正打响了。

    萧凛换上了一身威严的玄色龙纹常服,站在甲板上,看着儿子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宫。”

    http://www.mingmoxiaochen.com/yt134527/5128118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ingmoxiaochen.com。明末枭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mingmoxiaoc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