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舅爷设大宴，这杯接风酒有点意思！
凉国公府，前院。
蓝玉双手背在身后，在这铺着汉白玉方砖的院子里来回走动。
管家去东宫送请帖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回来。
蓝玉紧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地朝大门外探头张望。
没过多久，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张回执，满脸堆笑：
“老爷！太孙殿下收了帖子，传出话来，说是今晚准时赴宴！”
“呼——”
听到这准信，蓝玉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那颗悬了整整两天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前天夜里，在兵马司大堂上，曹震被锦衣卫五花大绑押走了。
自个儿救人不仅没救成，反倒被太孙殿下当面斥责。更要命的是，太孙临走前那句冷冰冰的“我今天叫你来，是在救你”，这俩天一直在蓝玉脑子里转悠。
这两天，他在府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太孙到底是什么意思？救自己？自己可是朝廷的开国公爵，有什么要救的？难道是皇上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要拿他们这帮老兄弟开刀？要是没搞清楚这其中的道道，自己以后在朝堂上万一步子踏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今晚这顿饭，名义上是给太孙接风洗尘，实则是蓝玉想从太孙嘴里抠出那句话的底细。
不过，一想起太孙那天在兵马司的不怒自威，蓝玉心里有些打鼓。
万一自个儿话没说对，惹恼了殿下，自己一个当长辈的怎么拉得下脸面？
得找两个能递得上话的中间人。
蓝玉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开国公府的常升和常森。
这俩可是太孙亲舅舅！有了他们俩在一旁坐着，大家都是一家人，这饭局就活络多了。
“备马车！去开国公府！”蓝玉当机立断。
开国公府。
后院内宅的暖阁里，蓝老太君正由丫鬟扶着，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晒太阳。常升和常森两兄弟正好下值回府，正站在堂下向老母亲请安。
“大姐！”
蓝玉迈着大步跨了进来，也不见外，找了张客座坐下。
蓝老太君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你不在你那国公府里威风，跑我这里来干什么？又惹出什么乱子了？”
蓝玉干笑两声，道：“大姐，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想着雄英刚回宫，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今晚我在府里设了顿便宴，专程请雄英入府接风洗尘。雄英已经答应了。”
说着，蓝玉转头看向常升和常森：
“常升，常森。你们俩是雄英的亲舅舅，晚上这顿饭，你们俩也一块过去。咱们舅甥坐在一块喝几杯酒，我也顺便给雄英赔个不是。”
常升一听这话，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前日雄英在常府的警告他可没敢忘。常家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低调，不能再跟蓝玉走得太近。
常升抱了抱拳，面露难色：
“舅舅，这饭局……恐怕我们兄弟去不了。今晚衙门里还有事要忙，实在抽不开身。殿下既然是应您的邀请，我们去了也是多余。”
蓝玉一瞪眼，不高兴了：
“什么事能比陪太孙吃饭还大？！”
“我今晚这顿饭，就是想把一些误会解开。你们俩要是不在，这气氛怎么热络得起来？”
“大姐，你也不管管他们！”蓝玉急忙向姐姐求助。
蓝老太君转动手里的佛珠，目光在蓝玉和常升常森之间流转。
都是自家人，老太君这心里透亮得很。她怎会不明白大外孙让常家和蓝玉划清界限的心思，但眼瞅着这亲弟弟被逼到了这份上，终归是不忍心看着他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行了。”蓝老太君开口了，声音沉稳。
“升儿，森儿，你们俩今晚就去一趟吧。”
常升有些为难：“母亲，这……”
“我心里有数。”
老太君盯着蓝玉，眼神异常严厉：
“你今天请雄英吃饭，这顿饭，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由着你的性子来！”
“老二老三去陪你，不为别的，是为了常家和蓝家最后这份体面！”
“蓝玉，你给我死死记住了！今晚在饭桌上，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你敢乱张一回嘴，明天我就拿常十万的马鞭亲自去抽断你的腿！”
蓝玉被姐姐一通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拍着胸脯打包票：“大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傍晚。
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在凉国公府高大巍峨的门楼前停稳。
门口没有大批禁卫，只有几名便衣的锦衣卫远远地散在街道两头。
朱雄英挑开车帘，从小顺子放好的马凳上走下。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凉国公府。
比起常府的内敛，凉国公府那高耸的朱红大门、门口两面巨大的石鼓，再配上门前站得笔直如标枪般的持刀亲兵，处处透着一股子骄横与张扬。
“微臣蓝玉，恭迎太孙殿下！”
蓝玉一身低调的宝蓝面杭绸常服，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他带着常升和常森，快步走下台阶，深深抱拳行礼。
“微臣常升（常森），参见太孙殿下！”两位舅舅也随之行礼。
朱雄英目光落在两位舅舅身上，心中微微了然。
蓝玉这是怕自己一个人不好说话，拉着这两位当“挡箭牌”呢。这也说明蓝玉心里确实有些慌了，没了之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舅爷，两位舅舅，都是自家人，免礼。”朱雄英语气温和，虚扶了一把。
蓝玉见太孙态度随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请！”
蓝玉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带着朱雄英绕过了前院的正堂，穿过了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层层回廊。
沿途的回廊上挂满了名贵字画，水池里游着金背红锦鲤的，甚至连铺路的石板都是雕着繁复花纹的青石。这国公府的奢华程度，就连东宫都有些自愧不如。
众人来到后院一处幽静宽敞、四面透风的水榭。
水榭中央的紫檀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没有乐师歌舞，只有几个贴身老仆在一旁侍候，显然是为了说话方便。
众人在桌前落座。
蓝玉端起面前的一只精巧的白瓷酒盅，站起身来，满脸热络。
“殿下！这杯酒，微臣敬殿下平安回宫！咱们常、蓝两家，往后全都指望着殿下洪福齐天！”
不管心里怎么想，蓝玉这开场白说得倒还算有规矩。
朱雄英端起酒盅，轻轻碰了碰嘴唇。
蓝玉见太孙喝了酒，赶紧亲自拿起酒壶，满面春风地给朱雄英又斟了半杯：
“殿下，昨日在兵马司门前，微臣心里着急，多嘴乱说了几句话，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往心里去。”
说罢，蓝玉压低声音：
“曹震纵容手底下的奴才当街打砸，还差点惊了太孙，实在是个糊涂虫。”
“微臣已经派人给那个卖酒的摊贩送了些银子，把砸坏的桌子椅子还有酒全赔了十倍。殿下放心，那点小骚乱，微臣已经花银子抹平了。”
蓝玉舔了一下嘴唇，继续大表忠心：
“曹震这事！虽说他犯了浑，但他毕竟跟着微臣出入过几十次沙场，身上受过不少伤……”
“微臣怎么也不能不管他，不然怎么面对其他一起打仗兄弟。可能言语上有些失当！”
“殿下。臣知道错了。”
朱雄英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他放下手里的酒盅，手指轻叩桌面。
看来他还是没弄明白那句“我这是救你”的深意。
朱雄英的目光，平平静静地看向对面的蓝玉。
水榭里的夜风吹过，拂过桌面的酒面，泛起一丝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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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双手背在身后，在这铺着汉白玉方砖的院子里来回走动。
管家去东宫送请帖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回来。
蓝玉紧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地朝大门外探头张望。
没过多久，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张回执，满脸堆笑：
“老爷！太孙殿下收了帖子，传出话来，说是今晚准时赴宴！”
“呼——”
听到这准信，蓝玉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那颗悬了整整两天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前天夜里，在兵马司大堂上，曹震被锦衣卫五花大绑押走了。
自个儿救人不仅没救成，反倒被太孙殿下当面斥责。更要命的是，太孙临走前那句冷冰冰的“我今天叫你来，是在救你”，这俩天一直在蓝玉脑子里转悠。
这两天，他在府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太孙到底是什么意思？救自己？自己可是朝廷的开国公爵，有什么要救的？难道是皇上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要拿他们这帮老兄弟开刀？要是没搞清楚这其中的道道，自己以后在朝堂上万一步子踏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今晚这顿饭，名义上是给太孙接风洗尘，实则是蓝玉想从太孙嘴里抠出那句话的底细。
不过，一想起太孙那天在兵马司的不怒自威，蓝玉心里有些打鼓。
万一自个儿话没说对，惹恼了殿下，自己一个当长辈的怎么拉得下脸面？
得找两个能递得上话的中间人。
蓝玉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开国公府的常升和常森。
这俩可是太孙亲舅舅！有了他们俩在一旁坐着，大家都是一家人，这饭局就活络多了。
“备马车！去开国公府！”蓝玉当机立断。
开国公府。
后院内宅的暖阁里，蓝老太君正由丫鬟扶着，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晒太阳。常升和常森两兄弟正好下值回府，正站在堂下向老母亲请安。
“大姐！”
蓝玉迈着大步跨了进来，也不见外，找了张客座坐下。
蓝老太君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你不在你那国公府里威风，跑我这里来干什么？又惹出什么乱子了？”
蓝玉干笑两声，道：“大姐，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想着雄英刚回宫，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今晚我在府里设了顿便宴，专程请雄英入府接风洗尘。雄英已经答应了。”
说着，蓝玉转头看向常升和常森：
“常升，常森。你们俩是雄英的亲舅舅，晚上这顿饭，你们俩也一块过去。咱们舅甥坐在一块喝几杯酒，我也顺便给雄英赔个不是。”
常升一听这话，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前日雄英在常府的警告他可没敢忘。常家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低调，不能再跟蓝玉走得太近。
常升抱了抱拳，面露难色：
“舅舅，这饭局……恐怕我们兄弟去不了。今晚衙门里还有事要忙，实在抽不开身。殿下既然是应您的邀请，我们去了也是多余。”
蓝玉一瞪眼，不高兴了：
“什么事能比陪太孙吃饭还大？！”
“我今晚这顿饭，就是想把一些误会解开。你们俩要是不在，这气氛怎么热络得起来？”
“大姐，你也不管管他们！”蓝玉急忙向姐姐求助。
蓝老太君转动手里的佛珠，目光在蓝玉和常升常森之间流转。
都是自家人，老太君这心里透亮得很。她怎会不明白大外孙让常家和蓝玉划清界限的心思，但眼瞅着这亲弟弟被逼到了这份上，终归是不忍心看着他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行了。”蓝老太君开口了，声音沉稳。
“升儿，森儿，你们俩今晚就去一趟吧。”
常升有些为难：“母亲，这……”
“我心里有数。”
老太君盯着蓝玉，眼神异常严厉：
“你今天请雄英吃饭，这顿饭，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由着你的性子来！”
“老二老三去陪你，不为别的，是为了常家和蓝家最后这份体面！”
“蓝玉，你给我死死记住了！今晚在饭桌上，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你敢乱张一回嘴，明天我就拿常十万的马鞭亲自去抽断你的腿！”
蓝玉被姐姐一通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拍着胸脯打包票：“大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傍晚。
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在凉国公府高大巍峨的门楼前停稳。
门口没有大批禁卫，只有几名便衣的锦衣卫远远地散在街道两头。
朱雄英挑开车帘，从小顺子放好的马凳上走下。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凉国公府。
比起常府的内敛，凉国公府那高耸的朱红大门、门口两面巨大的石鼓，再配上门前站得笔直如标枪般的持刀亲兵，处处透着一股子骄横与张扬。
“微臣蓝玉，恭迎太孙殿下！”
蓝玉一身低调的宝蓝面杭绸常服，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他带着常升和常森，快步走下台阶，深深抱拳行礼。
“微臣常升（常森），参见太孙殿下！”两位舅舅也随之行礼。
朱雄英目光落在两位舅舅身上，心中微微了然。
蓝玉这是怕自己一个人不好说话，拉着这两位当“挡箭牌”呢。这也说明蓝玉心里确实有些慌了，没了之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舅爷，两位舅舅，都是自家人，免礼。”朱雄英语气温和，虚扶了一把。
蓝玉见太孙态度随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请！”
蓝玉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带着朱雄英绕过了前院的正堂，穿过了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层层回廊。
沿途的回廊上挂满了名贵字画，水池里游着金背红锦鲤的，甚至连铺路的石板都是雕着繁复花纹的青石。这国公府的奢华程度，就连东宫都有些自愧不如。
众人来到后院一处幽静宽敞、四面透风的水榭。
水榭中央的紫檀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没有乐师歌舞，只有几个贴身老仆在一旁侍候，显然是为了说话方便。
众人在桌前落座。
蓝玉端起面前的一只精巧的白瓷酒盅，站起身来，满脸热络。
“殿下！这杯酒，微臣敬殿下平安回宫！咱们常、蓝两家，往后全都指望着殿下洪福齐天！”
不管心里怎么想，蓝玉这开场白说得倒还算有规矩。
朱雄英端起酒盅，轻轻碰了碰嘴唇。
蓝玉见太孙喝了酒，赶紧亲自拿起酒壶，满面春风地给朱雄英又斟了半杯：
“殿下，昨日在兵马司门前，微臣心里着急，多嘴乱说了几句话，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往心里去。”
说罢，蓝玉压低声音：
“曹震纵容手底下的奴才当街打砸，还差点惊了太孙，实在是个糊涂虫。”
“微臣已经派人给那个卖酒的摊贩送了些银子，把砸坏的桌子椅子还有酒全赔了十倍。殿下放心，那点小骚乱，微臣已经花银子抹平了。”
蓝玉舔了一下嘴唇，继续大表忠心：
“曹震这事！虽说他犯了浑，但他毕竟跟着微臣出入过几十次沙场，身上受过不少伤……”
“微臣怎么也不能不管他，不然怎么面对其他一起打仗兄弟。可能言语上有些失当！”
“殿下。臣知道错了。”
朱雄英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他放下手里的酒盅，手指轻叩桌面。
看来他还是没弄明白那句“我这是救你”的深意。
朱雄英的目光，平平静静地看向对面的蓝玉。
水榭里的夜风吹过，拂过桌面的酒面，泛起一丝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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