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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与猫的情

    詹小宇没有地方可去,夜已经黑了,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住哪里?这是首当其冲,当务之急要解决的问题。他想起古装剧里的英雄大侠总会豪迈地说:“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走到哪儿,哪儿都是家。”走到哪儿,哪儿都是家,他现在来到了成都,按理说成都就应该是家,可他没有感觉到有家的温暖。看来还是电视剧骗了人,骗了纯朴善良的老百姓。

    詹小宇来到了车站外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片农家的庄稼地,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深秋季节亦没有昆虫的歌唱声,很安静,安静得像午夜的坟场,令人毛骨悚然。

    由于静,思绪一股脑全部涌现出来,心悲凉得不像话。他想以前爸爸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他想爸爸,想他宽厚的肩膀,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慈祥的笑脸,想他憔悴的背影。

    “爸爸”,他喊出了声,是沙哑的,是潮湿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仅存的一点热度也被寒冷的夜晚侵略了,吞噬了。

    “不像话,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羞不羞人。”一个声音没头没脑的冒出来,是辛文的声音。辛文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四下张望,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在这鬼影都没有一个的鬼地方辛文怎么可能会出现。说不定辛文现在正睡得正香呢,或者在昏黄的灯光下复习功课呢!

    辛文总是很胆小,遇到什么事情总是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哭哭啼啼的。他则会嘲笑辛文说:“不像话,多大的人了总是哭哭啼啼的,羞不羞人?”没想到这句话如今换成了辛文的声音来嘲笑他。他擦掉眼泪告诉自己“一个人也要坚强,要像山上的狗尾巴花一样,尽管人人唾弃它,它依然在暴风雨中快乐的生长。”

    詹小宇以前是很坚强的,每当看见辛文懦弱的样子他都会嘲笑他像个女生。那是因为他有爸爸在,天蹋下来有爸爸抗着,他总是无忧虑的快乐生活。当他现在要抗起这片天时,才发现自己娇弱的肩膀根本抗不下沉重的天。

    夜很凉,詹小宇从双肩书包里拿出一件较厚的衣服穿上。他离家时没有带什么东西,只带了几件衣服。他躺在草地上入睡了。生平第一次过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生活。

    詹小宇睡得很安详,夜里他没有做梦,只是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舔,好冰,在这个深秋的早晨应该算是冻人。这么冰人不会是蛇吧,蛇属冷血。詹小宇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身边有只脏兮兮的猫咪,应该是流浪猫。

    詹小宇挺同情那只猫的,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呢?他把猫收养了,走到哪儿都带着。

    詹小宇随便买了两根油条,自己吃了一根,猫吃了一根。他要去找工作了。他找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都说他年纪太小,他心灰意冷,惟恐找不到工作。他迷茫地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谁能告诉我我的未来会是怎样?上帝,你能告诉我吗?”他把猫举起来,对着它问:“你能告诉我吗?你跟着很有可能会被饿死,你后悔吗?”然后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又望着远方迷茫地呢喃:“你怎么能听得懂呢?就算能听懂也不会说话,我怎么能明白你的意思呢?我真的是很蠢耶!”猫叫了一声,他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放到猫身上。猫在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他想猫是愿意跟他的。他欣慰的笑了,“从今往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吧!”

    詹小宇又找了很多地方,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坚持努力,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看见一个小餐馆在招服务员一名,男女不限。他想餐馆那么小,应该不会有什么年龄上的要求。

    “请问你们招服务员吗?”詹小宇很有礼貌的问。

    “嗯,怎么呢?”老板娘拿着面镜子在挤鼻子上的黑头,或许是餐馆里油烟太大的缘故,老板娘一张美妙如花的仙女脸已经被摧残得不像人脸了。脸上不光有雀斑和黑头不说,还有不少痘痘,就连头发也被残害得像枯草一样杂乱无章没有光泽。老板娘用余光扫视詹小宇一眼,看他的装扮便知他是农村来的,也就没怎么搭理。

    “我是来找工作的。”

    “多大?”

    “16。”

    “有身份证吗?”

    “正在办理中,还没有拿下来。”

    “另某高就吧,工商局查下来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老板娘依旧没有看詹小宇一眼,只顾着挤自己的黑头。

    绝望,绝望,詹小宇彻底绝望了。巴掌大的餐馆都不能收下自己,又能到哪里去另某高就呢?难道苍天真的不能容我?苍天呐,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条活路呢?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你的好生之德呢,你的好生之德就是要我活生生被饿死?那岂不是比用刀子将我一刀一刀凌迟再洒上盐与浇上辣椒水还残酷吗?

    詹小宇愣愣的发呆,老板娘发觉他像木头似的立在那里好久了,不说话也不走,好奇地回过头问他:“你农村来的?”

    “嗯。”詹小宇失魂落魄地从鼻腔里挤出个字,算是回答老板娘的问题了。

    “你一个人来的成都?”

    “嗯。”

    “你父母呢?”

    “我是孤儿。”

    “多久的事?”

    “几天前。”

    “哦。”老板娘脸上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被脸上的雀斑和黑头遮盖了,看不出一点表情,不悲也不喜。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詹小宇如同被烈日晒蔫的花朵没有精神地往外走,没走多远又回过头来对老板娘说:“不要用手去挤,以防感染。去买好点的洗面奶就可以,没事用黄瓜敷脸也可以。”声音很弱,没有半点气力。

    “你留下来吧。”老板娘的话叫住了詹小宇。“工商局倘若查下来,你就说是我亲戚,来帮忙没要工资,可以?”

    “可以,可以。”詹小宇乐得合不拢嘴,不停抚弄猫的头部,做出很兴奋的样子。

    老板娘用轻视的眼睛看着猫,不禁发出厌恶的声音:“咦,啧啧啧,脏死了。”又拿出老板娘的高傲架子对詹小宇说:“你若想来工作,必须把猫丢弃。我是不允许这脏东西留在这里的。你若不愿意,那就恕我不能帮助你了,我也是看你孤苦无一才答应留下你的。”

    “这……”詹小宇看看老板娘又看看猫,他很为难。的确挺为难的,工作特别重要,不过他答应过猫要相依为命的。从小爸爸就教育他要信守承诺,怎么能背信弃义呢?虽然这只是一只猫,在别人眼里也许是一条贱命,不过这是人品的体现。

    “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听到这话詹小宇脸上露出温和的喜色,不过老板娘接下来的话让他喜色全无,甚至很错愕。“你带着你的猫一起走吧!”

    “我知道它现在是很脏,不过我给他洗过澡后相信你会喜欢它的。”

    老板娘讽刺地说:“喜欢?无论你怎么洗,它都是一条贱命,我不相信你会把它洗成国宝大熊猫?”

    “虽然它不是什么国宝,不过它的确是雄猫。”

    “熊猫?”

    “是。雄猫。”

    “你忽悠我没读过书是吧?大熊猫属熊科动物,你手上的猫是猫科动物,你竟然说是熊猫?你说它是小老虎兴许我还能相信。”

    “我说它是雄猫是雌雄的雄,不是狗熊的熊。”

    “你……”老板娘被气得无语,原来自己争论大半天竟然被这小奶娃子戏弄了。为了显示出自己大度,大人不计小人过,她忍住了不发火,只是略带怒气地说:“不管你说的是什么熊猫,你必须得把它丢掉。”

    “掐死你娘的,连只猫都容不下,**还是人吗?说你是人真的是对人类的一种侮辱。”这话詹小宇只能在心里想,不敢说出口。他下面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咬着上嘴唇,很用力很用力地咬着,几乎血液都快被咬出来了。拳头握得坚硬如大理石。他极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愤怒。他紧紧把猫抱在怀里,附下头看着它,呢喃自语:“为了生计,我答应她好不好?你就在这周围不要跑远,吃饭的时候我给你拿饭出来。我找过很多工作都是失败告终,这些你是知道,我们答应她好不好?”

    猫叫了一声,挣扎着从詹小宇怀里跳下来跑走了。詹小宇悲愁的脸重新布满了笑容,他知道猫是答应了,他不算背信弃义。他在心里想着:一定要努力工作,等有钱了就去买一把吉他。音乐,我来了,你在哪里等待着我?他对音乐的憧憬从来没有停止过,音乐是他生命中的指引灯,指引他一如既往向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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