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三个人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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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凡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供桌上。一块大白兔奶糖，白色的包装纸，蓝色的边，糖纸皱了，边角磨毛了。奶奶给她的那块糖，她没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从村里揣回市里，从冬天揣到春天。她把糖放在香炉旁边，和那块“酆”字玉牌并排摆着。
她低下头，三个头磕下去。额头碰到地面，一下，两下，三下，磕得很实，磕得很响，每一下都带着决心。
直起身子，她的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今生今世，将当年从地狱逃出的恶鬼，一只不剩，全部抓回。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誓言。抓不完，我不回阴间。抓完了，我自己回去。奶奶在那儿等我。”
苟一铎端起酒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他看着那几滴酒，看着它们顺着杯壁流下去，滴在供桌上。
“愿以阴帅之身，护师父周全。前世未尽的职责，这辈子接着尽。前世没护住的人，这辈子护住了。”
他一仰头，把酒喝干了。酒辣，辣得他嗓子发紧，辣得他眼睛发酸。他忍住了。
林慕白也端起了酒杯，她没有苟一铎那么急。她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点琥珀色的酒，看了一会儿。
“愿以鬼律之主，正阴阳秩序。恶鬼害人，我来审。阴阳乱了，我来正。不该留的，一个不留。该走的，送他走。”
她一仰头，也把酒喝了。不辣，不苦，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像是吞了一块冰。
三个人把酒杯放下，三个空杯子并排摆在供桌上。胡秀娘看着那三个空杯子，伸出手，把杯子收走了。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收三件很珍贵的东西。她端着托盘，退到一边。
白老从堂营旁边走过来，站在三个人面前。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酆瑶，阴间的帝姬；阴帅，地府的铁骑；鬼律之主，阴阳的判官。”
白老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段很古老的誓言，
“三个人，三根香，三杯酒，三个头。从今天起，你们三个的命，就捆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把供桌上那三炷香拔出来，并排握在手里。香烟从三根香上升起来，缠在一起，缠成了一个结，解都解不开。他把香重新插回香炉里。
“去吧。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做的做。”白老的声音放轻了，“大帝在看着你们。”
白老说完，转身走出了客厅。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照得发亮，把他的银丝照得像雪。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笑，笑容很浅，但很真。
客厅里，三个人还跪着。苟一铎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枪。林慕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李平凡看着供桌上那块大白兔奶糖。她没有哭，没有笑，就那么看着。奶奶说过，吃了糖就不能再哭了。她答应过奶奶，她做到了。
苟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苟爸爸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黄嘟嘟没能忍住，把头转过去，对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黄飞天没有看他，但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就两下，不轻不重，拍完了就把手收回去了。
胡秀娘站在供桌旁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没有哭的习惯，不是不会，是不肯。
夜深了。月亮挂在银杏树梢头。银杏树的芽苞在月光里鼓鼓囊囊的，憋了一整个冬天，就等着再暖和一些，就要炸开了。
三炷香还在烧着，香烟袅袅地升上去，穿过堂营的牌位，穿过李奶奶的遗像，穿过君子兰的花朵，飘到了院子里，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也看见了。
白老住进来的第五天，终于把那本黑名单拿出来了。
那天早上，大家刚吃完早饭，苟妈妈还在厨房洗碗，客厅里闹哄哄的。
黄嘟嘟和黄飞天为了谁坐沙发靠窗的位置在那边你推我搡的，灰万红蹲在暖气片后头嗑松子，白金球在给那盆君子兰浇水，蟒金花就站在窗户边上，不错眼珠的看外头的银杏树。
白老从楼上下来了。他今天穿的不是白袍，是一身灰布衣裳，看着像要去赶集的老农。手里拿着一个包，蓝布的，边角磨得发白，鼓鼓囊囊的，谁都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玩意。
他走到茶几前，把布包放在桌子上，解开系着的绳子，布包摊开了。里头是一摞黄纸，纸很旧了，边角卷曲，颜色发褐，像是被烟火熏了很多年。纸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发暗，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的，像无数条小虫趴在纸上。
白老把那摞黄纸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所有人都凑过来了。
“这是当年从地狱逃出去的恶鬼名录。”
白老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酆瑶帝姬打破封印那天，我在大殿上，亲眼看着那些恶鬼从缺口涌出去。后来大帝命我清查，查了整整三年，才把这份名录整理出来。”
李平凡走到茶几前头，低头看着那些黄纸。纸上的字她大部分不认识，不是阳间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蝌蚪，又像符咒。但她能看懂那些数字——每一页纸的右上角都标着编号，从一号一直到到三百六十五号。
“三百六十五只？”
林慕白走到李平凡旁边，看着那些黄纸，声音有点冷。
白老点了点头，
“三百六十五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当年从缺口逃出去的，就是这个数。这些年你们抓了一些，阎王那边也收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阳间藏着。有的藏在深山老林里，有的藏在废弃的宅子里，有的藏在地下深处，还有的藏在水底。它们不敢出来，因为知道有人在抓它们。但它们也没闲着，这些年害了多少人，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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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三个头磕下去。额头碰到地面，一下，两下，三下，磕得很实，磕得很响，每一下都带着决心。
直起身子，她的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今生今世，将当年从地狱逃出的恶鬼，一只不剩，全部抓回。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誓言。抓不完，我不回阴间。抓完了，我自己回去。奶奶在那儿等我。”
苟一铎端起酒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他看着那几滴酒，看着它们顺着杯壁流下去，滴在供桌上。
“愿以阴帅之身，护师父周全。前世未尽的职责，这辈子接着尽。前世没护住的人，这辈子护住了。”
他一仰头，把酒喝干了。酒辣，辣得他嗓子发紧，辣得他眼睛发酸。他忍住了。
林慕白也端起了酒杯，她没有苟一铎那么急。她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点琥珀色的酒，看了一会儿。
“愿以鬼律之主，正阴阳秩序。恶鬼害人，我来审。阴阳乱了，我来正。不该留的，一个不留。该走的，送他走。”
她一仰头，也把酒喝了。不辣，不苦，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像是吞了一块冰。
三个人把酒杯放下，三个空杯子并排摆在供桌上。胡秀娘看着那三个空杯子，伸出手，把杯子收走了。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收三件很珍贵的东西。她端着托盘，退到一边。
白老从堂营旁边走过来，站在三个人面前。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酆瑶，阴间的帝姬；阴帅，地府的铁骑；鬼律之主，阴阳的判官。”
白老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段很古老的誓言，
“三个人，三根香，三杯酒，三个头。从今天起，你们三个的命，就捆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把供桌上那三炷香拔出来，并排握在手里。香烟从三根香上升起来，缠在一起，缠成了一个结，解都解不开。他把香重新插回香炉里。
“去吧。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做的做。”白老的声音放轻了，“大帝在看着你们。”
白老说完，转身走出了客厅。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照得发亮，把他的银丝照得像雪。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笑，笑容很浅，但很真。
客厅里，三个人还跪着。苟一铎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枪。林慕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李平凡看着供桌上那块大白兔奶糖。她没有哭，没有笑，就那么看着。奶奶说过，吃了糖就不能再哭了。她答应过奶奶，她做到了。
苟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苟爸爸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黄嘟嘟没能忍住，把头转过去，对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黄飞天没有看他，但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就两下，不轻不重，拍完了就把手收回去了。
胡秀娘站在供桌旁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没有哭的习惯，不是不会，是不肯。
夜深了。月亮挂在银杏树梢头。银杏树的芽苞在月光里鼓鼓囊囊的，憋了一整个冬天，就等着再暖和一些，就要炸开了。
三炷香还在烧着，香烟袅袅地升上去，穿过堂营的牌位，穿过李奶奶的遗像，穿过君子兰的花朵，飘到了院子里，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也看见了。
白老住进来的第五天，终于把那本黑名单拿出来了。
那天早上，大家刚吃完早饭，苟妈妈还在厨房洗碗，客厅里闹哄哄的。
黄嘟嘟和黄飞天为了谁坐沙发靠窗的位置在那边你推我搡的，灰万红蹲在暖气片后头嗑松子，白金球在给那盆君子兰浇水，蟒金花就站在窗户边上，不错眼珠的看外头的银杏树。
白老从楼上下来了。他今天穿的不是白袍，是一身灰布衣裳，看着像要去赶集的老农。手里拿着一个包，蓝布的，边角磨得发白，鼓鼓囊囊的，谁都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玩意。
他走到茶几前，把布包放在桌子上，解开系着的绳子，布包摊开了。里头是一摞黄纸，纸很旧了，边角卷曲，颜色发褐，像是被烟火熏了很多年。纸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发暗，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的，像无数条小虫趴在纸上。
白老把那摞黄纸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所有人都凑过来了。
“这是当年从地狱逃出去的恶鬼名录。”
白老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酆瑶帝姬打破封印那天，我在大殿上，亲眼看着那些恶鬼从缺口涌出去。后来大帝命我清查，查了整整三年，才把这份名录整理出来。”
李平凡走到茶几前头，低头看着那些黄纸。纸上的字她大部分不认识，不是阳间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蝌蚪，又像符咒。但她能看懂那些数字——每一页纸的右上角都标着编号，从一号一直到到三百六十五号。
“三百六十五只？”
林慕白走到李平凡旁边，看着那些黄纸，声音有点冷。
白老点了点头，
“三百六十五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当年从缺口逃出去的，就是这个数。这些年你们抓了一些，阎王那边也收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阳间藏着。有的藏在深山老林里，有的藏在废弃的宅子里，有的藏在地下深处，还有的藏在水底。它们不敢出来，因为知道有人在抓它们。但它们也没闲着，这些年害了多少人，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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