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没钱
全国兵工产能汇总表放到了顾长柏桌上。
经过顾长柏的努力，产能数字看起来挺唬人。
全国年步枪产能接近十七万支，轻重机枪三千四百多挺，迫击炮近两千门，子弹三亿发出头。
可这串数字必须打上一个冷冰冰的折扣，残酷的现实是，产能不等于产量，产量更不等于前线部队拿到手的实际数字。
俞大维翻到第二页，把成本核算摊在桌上。步枪每支成本约20银元，轻重机枪每挺将近一千二百银元，迫击炮每门八百多，子弹每发一角二分，这个单价是满负荷生产的理想成本，一旦开工率下降，单发成本还会往上蹿。
全部军械制造费用加起来约四千八百多万银元，加上工人薪资、厂房水电、进口特种钢材、外籍技师、设备损耗等杂项，全部产能拉满一年的综合运营总成本将近八千万银元。
八千万银元是什么概念？
蒋校长就是把国库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钱。
孙柯下台前连下个月军饷都发不出，现在蒋回来了，财政依旧是个空壳。他能把握住军队，但他也凭空变不出钱。
宋子玟在上海滩四处化缘，江浙财阀倒是愿意掏钱，但前提是公债有抵押、利息有保障、还款有期限，这些条件南京眼下一条都满足不了。
顾长柏还是太年轻了，即使他买来工厂产线，可是生产武器的原料，工人工资都是一大笔钱。他当时天真的认为，多建兵工厂就好了，可事实是工厂的运转要政府不断投入订单采购。
即使你工厂的产能再大，可是政府没钱采购，工厂怎么生产？
顾长柏用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好几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宋子玟看到这笔账时摘下眼镜揉鼻梁的经典画面。
他抬头对俞大维说了句：“这账要是让宋子玟看到，他又要失眠了。”
牢骚归牢骚，活还得干。他把表格翻回第一页，沿着各厂产能逐行往下划。
金陵厂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必须优先保障，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是步兵阵地的支柱，民二十年式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必须加大产能，填充营团火力，配套必须跟上。
汉阳厂和巩县厂是老牌主力，汉阳造要加紧改膛，以后发射尖头弹，用于各地保安团和杂牌部队，产线停不起。
湖北西边的新工厂是新式设备，正在扩建西式山炮仿制线，博福斯炮弹的国产化就指着这家厂了。还有美国买来的生产g98步枪的产线。
迁到陕西的太原厂也已经逐步恢复生产，内迁的沈阳厂也一样。
顾长柏把铅笔搁在桌上，靠回椅背。面对一个一贫如洗的国库和几十万支等待换装的汉阳造步枪，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八个字：量力而行，逐步换装。
第一优先级不是步枪和机枪，而是子弹和炮弹。没有弹药的枪炮比烧火棍还多余，金陵、汉阳、以及迁到天津的沈阳厂三家厂的子弹生产线必须优先保障原材料供应。
第二是迫击炮和手榴弹，迫击炮性价比最高，制造简单、成本低、步兵需求大；手榴弹更不必说，北大已经把十万本《手榴弹制造法》发往东北，敌后游击队正在用土法造弹，前线的正规军更要管够。
第三才是步枪和机枪，优先换装驻守南京外围的那几个调整师和教导总队，其余部队维持现有装备逐步过渡。
至于野战炮和重炮，国产能力有限，短期内只能继续依赖外购，博福斯的后续订单已经在谈了，继续压价。
他在表格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四行批注，推给俞大维：“按这四条去办。新纳入的兵工厂，生产标准全部统一到中央规范，步枪口径统一七九二，零件模具规格化，不能再出现这个厂的枪管拧不到那个厂的机匣上。
弹药生产线优先保障原材料，钨矿砂出口换汇的事我跟宋子玟再商量。设备采购不要只盯着德国，捷克和瑞典的货比三家。你明天就去湖北，盯着炮弹生产线的安装，别在南京耗了。”
俞大维把批注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出门时又被顾长柏叫住。
他头也没抬，翻着下一份关于南京城防工事进度延误的报告：“告诉宋部长，国防工业需要持续投入，我已经在压低预算了。”
俞大维刚走到门口，又被顾长柏叫住。他转过身，看见顾长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公函的抄件，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蒋委员长催宋部长拨巨款采购剿*军械，宋部长顶着不批，两人为这事已经吵了好几回了。”
俞大维拿起抄件翻了翻，立刻明白了顾长柏的意思。
蒋校长的逻辑很简单，*军是心腹之患，必须先集中财力剿灭，对日备战可以缓一缓。
宋部长的逻辑更简单，国库本来就空得能跑老鼠，有限的军费要是全砸在内战上，京沪对日防线的装备采购就别想了。两人每次开会都在这件事上顶牛，弄得不欢而散。
“宋子玟虽然也抠门，但他对国防采购是支持的。”
顾长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博福斯那批炮，他也参与谈判压价，分多年分期付款也是他的主意，他怕一次性掏空外汇储备。你去找他谈的时候，把咱们的采购清单跟剿*的账切割清楚，让他知道这笔钱不是拿去打内战的，是给南京城防买炮、给陆军主力师换装的。他自然会帮你。”
俞大维把抄件折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宋子玟需要一个理由来顶住蒋校长的压力，而顾长柏提供的国防采购清单，正是宋子玟手里最好用的挡箭牌。
顾长柏乐意在前面顶住蒋校长，他宋某人当然也乐得躲在后面数省下来的外汇。
在他看来，内战少打几场，每年可以节省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军费开支，这笔钱省下来，他可以进行改革，可以盘活经济。
宋子玟:委员长是个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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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顾长柏的努力，产能数字看起来挺唬人。
全国年步枪产能接近十七万支，轻重机枪三千四百多挺，迫击炮近两千门，子弹三亿发出头。
可这串数字必须打上一个冷冰冰的折扣，残酷的现实是，产能不等于产量，产量更不等于前线部队拿到手的实际数字。
俞大维翻到第二页，把成本核算摊在桌上。步枪每支成本约20银元，轻重机枪每挺将近一千二百银元，迫击炮每门八百多，子弹每发一角二分，这个单价是满负荷生产的理想成本，一旦开工率下降，单发成本还会往上蹿。
全部军械制造费用加起来约四千八百多万银元，加上工人薪资、厂房水电、进口特种钢材、外籍技师、设备损耗等杂项，全部产能拉满一年的综合运营总成本将近八千万银元。
八千万银元是什么概念？
蒋校长就是把国库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钱。
孙柯下台前连下个月军饷都发不出，现在蒋回来了，财政依旧是个空壳。他能把握住军队，但他也凭空变不出钱。
宋子玟在上海滩四处化缘，江浙财阀倒是愿意掏钱，但前提是公债有抵押、利息有保障、还款有期限，这些条件南京眼下一条都满足不了。
顾长柏还是太年轻了，即使他买来工厂产线，可是生产武器的原料，工人工资都是一大笔钱。他当时天真的认为，多建兵工厂就好了，可事实是工厂的运转要政府不断投入订单采购。
即使你工厂的产能再大，可是政府没钱采购，工厂怎么生产？
顾长柏用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好几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宋子玟看到这笔账时摘下眼镜揉鼻梁的经典画面。
他抬头对俞大维说了句：“这账要是让宋子玟看到，他又要失眠了。”
牢骚归牢骚，活还得干。他把表格翻回第一页，沿着各厂产能逐行往下划。
金陵厂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必须优先保障，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是步兵阵地的支柱，民二十年式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必须加大产能，填充营团火力，配套必须跟上。
汉阳厂和巩县厂是老牌主力，汉阳造要加紧改膛，以后发射尖头弹，用于各地保安团和杂牌部队，产线停不起。
湖北西边的新工厂是新式设备，正在扩建西式山炮仿制线，博福斯炮弹的国产化就指着这家厂了。还有美国买来的生产g98步枪的产线。
迁到陕西的太原厂也已经逐步恢复生产，内迁的沈阳厂也一样。
顾长柏把铅笔搁在桌上，靠回椅背。面对一个一贫如洗的国库和几十万支等待换装的汉阳造步枪，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八个字：量力而行，逐步换装。
第一优先级不是步枪和机枪，而是子弹和炮弹。没有弹药的枪炮比烧火棍还多余，金陵、汉阳、以及迁到天津的沈阳厂三家厂的子弹生产线必须优先保障原材料供应。
第二是迫击炮和手榴弹，迫击炮性价比最高，制造简单、成本低、步兵需求大；手榴弹更不必说，北大已经把十万本《手榴弹制造法》发往东北，敌后游击队正在用土法造弹，前线的正规军更要管够。
第三才是步枪和机枪，优先换装驻守南京外围的那几个调整师和教导总队，其余部队维持现有装备逐步过渡。
至于野战炮和重炮，国产能力有限，短期内只能继续依赖外购，博福斯的后续订单已经在谈了，继续压价。
他在表格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四行批注，推给俞大维：“按这四条去办。新纳入的兵工厂，生产标准全部统一到中央规范，步枪口径统一七九二，零件模具规格化，不能再出现这个厂的枪管拧不到那个厂的机匣上。
弹药生产线优先保障原材料，钨矿砂出口换汇的事我跟宋子玟再商量。设备采购不要只盯着德国，捷克和瑞典的货比三家。你明天就去湖北，盯着炮弹生产线的安装，别在南京耗了。”
俞大维把批注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出门时又被顾长柏叫住。
他头也没抬，翻着下一份关于南京城防工事进度延误的报告：“告诉宋部长，国防工业需要持续投入，我已经在压低预算了。”
俞大维刚走到门口，又被顾长柏叫住。他转过身，看见顾长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公函的抄件，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蒋委员长催宋部长拨巨款采购剿*军械，宋部长顶着不批，两人为这事已经吵了好几回了。”
俞大维拿起抄件翻了翻，立刻明白了顾长柏的意思。
蒋校长的逻辑很简单，*军是心腹之患，必须先集中财力剿灭，对日备战可以缓一缓。
宋部长的逻辑更简单，国库本来就空得能跑老鼠，有限的军费要是全砸在内战上，京沪对日防线的装备采购就别想了。两人每次开会都在这件事上顶牛，弄得不欢而散。
“宋子玟虽然也抠门，但他对国防采购是支持的。”
顾长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博福斯那批炮，他也参与谈判压价，分多年分期付款也是他的主意，他怕一次性掏空外汇储备。你去找他谈的时候，把咱们的采购清单跟剿*的账切割清楚，让他知道这笔钱不是拿去打内战的，是给南京城防买炮、给陆军主力师换装的。他自然会帮你。”
俞大维把抄件折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宋子玟需要一个理由来顶住蒋校长的压力，而顾长柏提供的国防采购清单，正是宋子玟手里最好用的挡箭牌。
顾长柏乐意在前面顶住蒋校长，他宋某人当然也乐得躲在后面数省下来的外汇。
在他看来，内战少打几场，每年可以节省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军费开支，这笔钱省下来，他可以进行改革，可以盘活经济。
宋子玟:委员长是个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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