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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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驹和韩小莹带着吴朔、韩无垢离开归云庄，往绍兴老家去。临行前，韩小莹想着顺路到苏州去看望曲清鸢——那孩子被留在碧萝山庄大半年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韩宝驹无所谓，走哪条路都行。吴朔背着刀，跟在后面，话不多。韩无垢骑在驴上，靠着韩小莹，怯生生的，不敢看人。
碧萝山庄的大门还是那样气派，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样威武。但进了门，韩小莹就觉出了不对——太安静了。从前这里人来人往，道童道女穿梭如织，宾客络绎不绝。现在院子里的花还在开着，却没什么人走动，几个洒扫的下人懒洋洋地靠在廊下晒太阳，看到客人进来也不紧张，慢吞吞地站起来行礼。
彭耜和潘常吉亲自迎了出来。潘常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要扶着腰，但脸上挂着笑，拉着韩小莹的手不放。“韩姑娘，你可来了。清鸢天天念叨你。”曲清鸢从潘常吉身后探出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到韩小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了过来，抱住韩小莹的腿。“姐姐！姐姐！阿鸢好想你！”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小脸在韩小莹的衣襟上蹭来蹭去。
韩无垢骑在驴上，怯怯地看着这一幕。她没见过这样亲热的场景，在韩府，从来没有人和她这样亲近。她的眼睛里有羡慕，也有害怕，小手攥着韩小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阿鸢，这是无垢妹妹。你带她去玩好不好？”曲清鸢歪着头看了看韩无垢，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她伸出手，小手胖乎乎的，掌心有点脏。“妹妹，走，我带你去看小白兔。”韩无垢看看韩小莹，韩小莹点了点头。她从驴上滑下来，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曲清鸢的手心里。曲清鸢一把抓住，拉着她就往后院跑。“小白兔在花园里，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团团，因为它圆滚滚的……”韩无垢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跑了几步，回头看韩小莹一眼，又转回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是韩小莹第一次看到她笑。
花园里，两只白兔在草地上蹦跳。曲清鸢蹲下来，抱着一只，举到韩无垢面前。“你摸摸，好软的。”韩无垢伸出手，手指碰到兔子的毛，缩了一下，又伸出去，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她的眼睛亮了。“它喜欢我。”“当然喜欢你，你这么好看。”曲清鸢说得理所当然，把兔子塞到韩无垢怀里。韩无垢抱着兔子，不敢动，怕摔了它。曲清鸢拉着她的手，指着花园里的花、池子里的鱼、架子上的鹦鹉，一样一样地介绍。她的话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哗地流，韩无垢插不上嘴，但一直在听，一直在笑。韩小莹站在远处的廊下，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奔跑，耳边是曲清鸢“咯咯”的笑声和韩无垢轻声的回应。
“韩姑娘，你这侄女，怕是受了不少苦。”潘常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扶着腰，站在她旁边。韩小莹没有说话。潘常吉看着花园里的两个孩子，目光柔和。“清鸢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敢说话，不敢笑，晚上睡觉要开着灯，一关灯就哭。现在你看看她——”她指了指曲清鸢，曲清鸢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石缝里掏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这丫头，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没有她，我不知道怎么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韩小莹看了她一眼。潘常吉瘦了很多，脸上脂粉不施，眼圈有些青黑，显然是没睡好。她的大肚子高高隆起，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走路要扶着腰，坐下去要撑着扶手。她的目光一直追着曲清鸢，曲清鸢跑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韩小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晚上，彭耜让曲三（曲灵风）去请韩宝驹，四个人在花厅里喝酒。曲灵风的腿已经全好了，走起路来看不出异样，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去扶桌子，那是多年的习惯，改不了。彭耜给韩宝驹斟了一杯酒。“韩三爷，你们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他把“南屏论武”的事说了——史弥远要开武林大会，封“镇国武神”，实则要组建属于自己的武林势力。彭耜端起酒杯，没有喝，在手里慢慢转着。“史弥远这个人，心似沉渊，比韩侂胄难对付多了。韩侂胄好歹还有个北伐的志向，史弥远呢？他只顾自己的权位。大宋之祸，只怕远超韩侂胄。”韩宝驹一口把酒干了，抹了抹嘴。“那你还真不去了？我听说金丹宗现在是他陈守默说了算，你去了，算什么身份？”彭耜苦笑，把酒杯放下。“我去不了。一个卸了任的掌教，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韩宝驹听出了平淡底下的不甘。曲灵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向他举了举。
韩宝驹忽然想起一事。“武眠风那小子呢？他不是你徒弟吗？他怎么不去？”彭耜还没回答，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真人！胡师叔派人送信来了！”彭耜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曲灵风见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彭耜把信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眠风得罪上官，被下了狱。罪名是——玩忽职守，贻误军机。”韩宝驹的酒杯停在嘴边。曲灵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宝驹骂道：“武眠风那小子，不是在毕再遇帐下吗？毕再遇是韩侂胄的人，韩侂胄都死了，他还能在军中待着？这不是等着被人收拾吗？”彭耜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胡士简信上说，是毕再遇保的他。毕再遇虽然被调回江南，但他保的人，谁敢动？”他转过身，看着曲灵风，“毕再遇保的人，除了史弥远，谁动得了？可史弥远现在正忙着办‘南屏论武’，哪有功夫去动一个小小制使？”曲灵风的声音很平静。“动他的人，不是史弥远。”彭耜看着他。“是杨谷。”曲灵风说，“杨谷要跟史弥远争，手里没有江湖势力。他动武眠风，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逼你出手。你出手，他就有了接触你的理由；你不出手，他也可以用‘为金丹宗弟子申冤’的名义，拉拢金丹宗的人。”彭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沉默了许久。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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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萝山庄的大门还是那样气派，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样威武。但进了门，韩小莹就觉出了不对——太安静了。从前这里人来人往，道童道女穿梭如织，宾客络绎不绝。现在院子里的花还在开着，却没什么人走动，几个洒扫的下人懒洋洋地靠在廊下晒太阳，看到客人进来也不紧张，慢吞吞地站起来行礼。
彭耜和潘常吉亲自迎了出来。潘常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要扶着腰，但脸上挂着笑，拉着韩小莹的手不放。“韩姑娘，你可来了。清鸢天天念叨你。”曲清鸢从潘常吉身后探出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到韩小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了过来，抱住韩小莹的腿。“姐姐！姐姐！阿鸢好想你！”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小脸在韩小莹的衣襟上蹭来蹭去。
韩无垢骑在驴上，怯怯地看着这一幕。她没见过这样亲热的场景，在韩府，从来没有人和她这样亲近。她的眼睛里有羡慕，也有害怕，小手攥着韩小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阿鸢，这是无垢妹妹。你带她去玩好不好？”曲清鸢歪着头看了看韩无垢，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她伸出手，小手胖乎乎的，掌心有点脏。“妹妹，走，我带你去看小白兔。”韩无垢看看韩小莹，韩小莹点了点头。她从驴上滑下来，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曲清鸢的手心里。曲清鸢一把抓住，拉着她就往后院跑。“小白兔在花园里，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团团，因为它圆滚滚的……”韩无垢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跑了几步，回头看韩小莹一眼，又转回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是韩小莹第一次看到她笑。
花园里，两只白兔在草地上蹦跳。曲清鸢蹲下来，抱着一只，举到韩无垢面前。“你摸摸，好软的。”韩无垢伸出手，手指碰到兔子的毛，缩了一下，又伸出去，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她的眼睛亮了。“它喜欢我。”“当然喜欢你，你这么好看。”曲清鸢说得理所当然，把兔子塞到韩无垢怀里。韩无垢抱着兔子，不敢动，怕摔了它。曲清鸢拉着她的手，指着花园里的花、池子里的鱼、架子上的鹦鹉，一样一样地介绍。她的话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哗地流，韩无垢插不上嘴，但一直在听，一直在笑。韩小莹站在远处的廊下，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奔跑，耳边是曲清鸢“咯咯”的笑声和韩无垢轻声的回应。
“韩姑娘，你这侄女，怕是受了不少苦。”潘常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扶着腰，站在她旁边。韩小莹没有说话。潘常吉看着花园里的两个孩子，目光柔和。“清鸢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敢说话，不敢笑，晚上睡觉要开着灯，一关灯就哭。现在你看看她——”她指了指曲清鸢，曲清鸢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石缝里掏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这丫头，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没有她，我不知道怎么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韩小莹看了她一眼。潘常吉瘦了很多，脸上脂粉不施，眼圈有些青黑，显然是没睡好。她的大肚子高高隆起，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走路要扶着腰，坐下去要撑着扶手。她的目光一直追着曲清鸢，曲清鸢跑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韩小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晚上，彭耜让曲三（曲灵风）去请韩宝驹，四个人在花厅里喝酒。曲灵风的腿已经全好了，走起路来看不出异样，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去扶桌子，那是多年的习惯，改不了。彭耜给韩宝驹斟了一杯酒。“韩三爷，你们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他把“南屏论武”的事说了——史弥远要开武林大会，封“镇国武神”，实则要组建属于自己的武林势力。彭耜端起酒杯，没有喝，在手里慢慢转着。“史弥远这个人，心似沉渊，比韩侂胄难对付多了。韩侂胄好歹还有个北伐的志向，史弥远呢？他只顾自己的权位。大宋之祸，只怕远超韩侂胄。”韩宝驹一口把酒干了，抹了抹嘴。“那你还真不去了？我听说金丹宗现在是他陈守默说了算，你去了，算什么身份？”彭耜苦笑，把酒杯放下。“我去不了。一个卸了任的掌教，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韩宝驹听出了平淡底下的不甘。曲灵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向他举了举。
韩宝驹忽然想起一事。“武眠风那小子呢？他不是你徒弟吗？他怎么不去？”彭耜还没回答，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真人！胡师叔派人送信来了！”彭耜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曲灵风见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彭耜把信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眠风得罪上官，被下了狱。罪名是——玩忽职守，贻误军机。”韩宝驹的酒杯停在嘴边。曲灵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宝驹骂道：“武眠风那小子，不是在毕再遇帐下吗？毕再遇是韩侂胄的人，韩侂胄都死了，他还能在军中待着？这不是等着被人收拾吗？”彭耜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胡士简信上说，是毕再遇保的他。毕再遇虽然被调回江南，但他保的人，谁敢动？”他转过身，看着曲灵风，“毕再遇保的人，除了史弥远，谁动得了？可史弥远现在正忙着办‘南屏论武’，哪有功夫去动一个小小制使？”曲灵风的声音很平静。“动他的人，不是史弥远。”彭耜看着他。“是杨谷。”曲灵风说，“杨谷要跟史弥远争，手里没有江湖势力。他动武眠风，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逼你出手。你出手，他就有了接触你的理由；你不出手，他也可以用‘为金丹宗弟子申冤’的名义，拉拢金丹宗的人。”彭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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