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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闹事的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阮书筠和谢珏就出了门。

    马车沿着晨光往镇上驶去,谢珏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四个烙饼,还冒着热气。

    阮书筠接过来,饼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手心:“昨晚也没见你烙饼,你早上起来烙的?”

    谢珏点了点头:“到镇上估计顾不上吃早食,就烙了几个,路上吃。”

    阮书筠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外皮微脆,内里软韧,咸香正好。

    她把饼递回去:“你也吃。”

    谢珏接过来,也撕了一块。

    马车在北街街尾停下时,摊前已经站着几个人,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阮书筠刚把药箱搬下车,一个蓝布衫的妇人就迎了上来:“阮大夫!我家那口子昨晚喝了你的药,今早起来就说胸口不闷了,我赶紧过来再抓几副!”

    阮书筠一边搭脉一边问了几句,确认方子有效,又开了三副药。

    妇人刚走,后面的人又凑了上来,摊前的人就没断过。谢珏在旁边包药、收钱、招呼来人,两人配合默契,一忙就忙到了午时。

    她看了一眼摊前还排着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谢珏——他正低头把一包药材扎紧,额头上也沁着一层薄汗。

    她抽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擦擦汗。”

    谢珏接过帕子,低头擦了擦额角,继续打包药材。

    临近午时,摊前的人群忽然被一阵哭喊声劈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挤到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就是你!就是你害了我家孩子!”

    “吃了你的药,我家孩子就快不行了!你赔我孩子!赔我孩子!”

    她把孩子往地上一放,又哭又喊,声音又尖又响,像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喊过来替她做主。

    “我儿子才四岁!吃了她的药就再也没醒过来!你们评评理啊,一个大夫怎么能这么害人!”

    那孩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真的没了生气。

    围观的人群哗啦一下围了上来,卖菜的、路过的、隔壁摊的,里三层外三层挤成一团,指指点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药摊不是昨天刚开的吗?怎么就把人治死了?”

    “我就说嘛,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你看那孩子脸色,白得吓人……”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插了一句:“庸医害人!就该砸了她的摊子!”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对!让她赔!一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妇人哭得更凶了,整个人伏在孩子身上,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天杀的庸医啊——”

    哭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向药摊。

    摊前的几个病患已经退到了远处,连隔壁布摊的摊主都收了摊,站在几步之外看热闹。

    日光直直地照下来,把那个孩子灰白的脸色照得格外刺眼。

    阮书筠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孩子,又扫了一眼妇人哭得通红的脸,目光在人群里停了一瞬,像在找什么。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孩子还有气。你让他躺在这里哭,不如让我看看。”

    妇人像是被这句话钉了一下,哭声顿了一瞬,又立刻拔高了:“还看什么!你还想害他!你把他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阮书筠没有理会她的话,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去探那孩子的额头和脉搏。

    妇人见她靠近,猛地将孩子往怀里一搂,连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喊起来:“杀人了!这个庸医还想害我孩子!”

    “大家快帮我去报官啊!快去啊!”

    围观的人群被这声喊叫刺激得往前涌了半步,有几个人跟着喊“报官报官”。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像是真怕阮书筠再来害她的孩子。

    刚才那两个帮腔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妇人和阮书筠之间,一左一右,像两道门板。

    穿灰褂子的男人指着阮书筠的鼻子:“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人都快被你治死了,你还想碰她孩子?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另一个瘦高个也接话:“一个姑娘家,连行医资格都没有,就敢在街上摆摊子卖药?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这话像一把火,把围观人群的疑虑又烧了起来。

    有人开始往后退,像是怕沾上晦气,也有人开始低声骂起来:“没本事就别出来害人。”

    “就是,我昨天还差点让她给我开药,幸亏没开……”

    阮书筠看着眼前这一出,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再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真是傻子了。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退了一步,语气淡淡的:“你说你孩子是吃了我的药才这样的?”

    妇人一愣,哭腔还没收住:“废话!就是在你这儿抓的!”

    “那我问你,你孩子叫什么名字?”

    妇人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开口:“叫、叫狗蛋……”

    “确定叫狗蛋吗?”阮书筠看着她,问。

    妇人被她问得心头一跳,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对、对,就叫狗蛋,我儿子就叫狗蛋!”

    “那你可找错人了。”阮书筠将桌上那本厚簿子拿起来,翻到某一页,“昨日我在摊上坐了一整天,来的每一个病患都会登记姓名、症状、药方。”

    她抬眼看向围观的人群,“你儿子这‘狗蛋’,可不在我的簿子里。诸位若不信,大可上前翻看,便知真假。”

    “我们来。”人群中走出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摊前。

    阮书筠抬眼一看,是徐开宇和赵文远。

    徐开宇飞快地朝她递了一个眼色,又收回去,像是只是寻常路人。

    阮书筠会意,把簿子递过去:“这两页便是昨日来我这儿看病的记录,两位公子请看。”

    徐开宇接过来,和赵文远一同看了一遍,合上簿子,摇了摇头:“并无‘狗蛋’这个名字。”

    赵文远也道:“我也未看到。”

    灰褂子男人立即跳出来:“谁知道你们俩是不是她的人?大家可别信了这两个人的鬼话。”

    赵文远闻言,原本端着的那副翩翩公子模样瞬间垮了,扇子“啪”一声合上,指着那灰褂子男人:“我还说你们俩是和这妇人一伙的呢,专门来搞臭阮大夫的名声!”

    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抬高了几分,“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我爹是梧桐书院的院长赵启华,我是他儿子赵文远。”

    “前段时间镇上都知道,我找人替我舞弊,对方不肯,我把他打了一顿,最后还是没成,被我爹当街抽了一顿鞭子——这事大伙都有耳闻吧?”

    他说着往身边一指,“我打的就是他,徐开宇。他宁肯被我打死也不肯替我舞弊,这种人,会是骗人的?”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还真是赵家那小子……”

    “他说的那个事我听说过,被打的是清水村里正的儿子,好像是梧桐书院成绩最好的那个,回回考试都排在前头。”

    有人说了一句,旁边的人也点头:“那徐开宇我知道,平时话不多,但做事确实认死理,他要是肯帮人舞弊,也不至于被赵家那小子打成那样。”

    议论声渐渐偏向了阮书筠这一边。灰褂子男人脸上挂不住,回头瞪了那妇人一眼。

    妇人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声音也矮了几分:“我、我说错了……我儿子不叫狗蛋……他叫石头……”

    赵文远嗤了一声:“你是孩子亲娘吗?自己儿子的名字都能记错?”

    “先叫狗蛋,又改石头——你换名字比换衣裳还快,怎么不干脆叫铁蛋、毛蛋?”

    人群里有人笑了起来。

    妇人被这阵笑声臊得耳根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一时急……记错了……”

    阮书筠开口道:“好,就当你是记错了。”

    “那我问你——你是何时来的?我诊断你孩子是什么病?开了什么方子?药方在哪儿?

    妇人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被问住了:“我、我……”

    阮书筠语气不紧不慢:“你若是记不清,那我替你回忆——昨日辰时到午时,我诊了十一个病人,其中三个是孩子,但没有一个是你怀里这么大的。”

    “未时到申时,又诊了七个,也没有。”

    她看着那妇人,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你说你在我这里抓了药,可我昨日压根没见过你。你这孩子,又是吃了什么药变成这样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低“啊”了一声,像是也反应过来了。

    那妇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找话反驳,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我、我记错了,不是昨日,是前日——”

    阮书筠笑了一下:“我这摊子是昨日才开的。”

    妇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像是被那两个字钉住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人群里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但方向已经变了。

    “这分明是来碰瓷的,孩子根本就没在人家这儿看过病,就敢来闹?”

    “连人家摊子哪天开的都不知道,就编出个‘治死人了’的谎,胆子也太大了。”

    “我刚才还看见那孩子眼皮动了一下,压根就没死。”

    “这阮大夫倒是沉得住气,被这么一闹也没慌,还翻簿子把话说明白了。”

    “昨天我嫂子还来她这儿看过病,开两副药就好了,真要有问题,能有人回头来找?”

    “就是,人家敢把簿子拿出来让人翻,心里就没鬼。”

    ……

    穿灰褂子的男人和瘦高个见势不妙,交换了一个眼色,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但刚迈出两步,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扣住了灰褂子男人的胳膊——正是谢珏。

    瘦高个也想跟着跑,步子还没迈出去,徐开宇和赵文远已经挡在了他面前,不让他再走半步。

    谢珏、徐开宇、赵文远都没有说话,他们同时看向阮书筠,像是在等她开口。

    阮书筠走过来,在两个人面前站定:“你们方才不是说要报官吗?可以啊。”

    她转头看向徐开宇和赵文远,说道:“徐公子,赵公子,劳烦你们去一趟县衙,就说这里有一桩治死人的案子,请童大人派人来查。”

    徐开宇点了点头:“好。”

    赵文远也合上扇子:“我正好闲着,走一趟不费事。”

    两人转身就要走。

    灰褂子男人脸色一白,声音都变了调:“别、别!不用报官!就是一场误会!”

    瘦高个也连忙摆手:“对、对,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热闹的,跟她不熟!”

    说着往那妇人方向撇了一眼,像是在急着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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