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大明第一家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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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原以为，这万家仓不过是间门面大些的寻常商铺。
可刚迈进门槛，便觉出了不同。
宽敞的大堂里，木制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各色商品分门别类，旁边贴着红纸签，名称、价钱标得清清楚楚。
进门的客人熟门熟路地取过竹篮，沿着货架自行挑选，看中什么便往篮里放，最后到柜台结账。
朱元璋看得稀奇。
“妹子，这是什么买法？”
马皇后也觉得新鲜，正要答话，便见一名妇人提着竹篮来到柜台前。
账房先生拨弄算盘，报出价钱。
妇人付了铜钱，旁边的伙计麻利地拿麻纸包好货物，转眼便做成了买卖。
“嘿！倒是省事！”
朱元璋来了兴致，索性沿着货架转悠起来。
米面粮油、酱醋调料、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凡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这里几乎应有尽有。
金陵城里的铺子，买卖双方隔着柜台，问价、取货、讲价，少说也得磨蹭半天。
这里倒好，客人自己挑，伙计只管算账收钱，买卖做得干净利索。
朱元璋正暗暗称奇，马皇后却被东侧的货台吸引了目光。
她本就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比起那些新鲜的买卖门道，更在意百姓平日里吃些什么，花多少钱。
顺着过道走去，只见靠东边摆着宽大的货台，上面铺着厚厚的碎冰，鲜鱼整齐地码在冰上，鱼鳞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货台前贴着红纸签：今晨冰鲜，江鲢每斤十二文。
再往前，竹筐里盛着青菜、萝卜、冬笋和芋头，菜叶上还挂着水珠，瞧着鲜嫩水灵，点没有寒冬腊月里蔬菜常见的蔫巴模样。
马皇后正看得稀奇，忽然瞧见菜筐旁立着块木板，上面写着：
平价菜，营造司与城郊菜农订约，一冬不涨价。
往年一到寒冬，蔬菜便跟着涨价，尤其到了年关，更是贵得吓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向旁边挑菜的老妇人打听道：“大娘，您常来这里买菜？这价钱当真能一直稳到开春？”
老妇人放下手里刚挑好的萝卜，乐呵呵地说道：
“夫人，您算是问对人了！老身打这万家仓开张起，就常来买菜。青菜三文一斤，萝卜两文一斤，卖了一个多月，愣是没涨过半文钱。听掌柜说，这价钱早就定好了，便是到了年关，也照样卖！”
说话间，她又从旁边的竹筐里挑了几棵水灵灵的青菜，笑着继续道：
“听说这叫‘菜篮子工程’，是吴王殿下亲自定下的。城郊菜农种出菜来，营造司便按事先谈好的价钱统一收购，再直接运到万家仓售卖。少了中间菜贩子层层加价，咱们买菜便宜，种菜的也能多挣些钱，两头都得了实惠。”
马皇后听罢，又追问道：“可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买菜的人多了，万一供不上，又该怎么办？”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老妇人笑道，“营造司早有准备，入冬前便在城里建了好几处菜窖，专门储存萝卜、白菜这些耐放的菜。还跟城郊的菜农约好了，每日按定好的数目送菜进城。
赶上年节，便提前多备些，哪怕买菜的人再多，万家仓也不至于断了货，更不会趁机抬价！”
马皇后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濠州的日子。
那年，她与朱重八成亲才没多久，元廷的大军便杀到了濠州城下，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门不敢开，粮草运不进来，眼看着各家粮铺陆续断了货，城中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
起初，百姓还能拿钱买粮，后来米铺关了门，粮仓见了底，便是捧着银子，也买不来一升米。
她至今记得，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粮铺门口，手里攥着几枚铜钱，苦苦哀求掌柜卖给她一把米。可那掌柜自己也没了存粮，只能摇头叹气。
那时候她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饿急了，金银再多，也填不饱肚子。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昔日为了一口吃食提心吊胆的日子早已远去，眼前的百姓却能从容挑拣着新鲜蔬菜，谈笑间便置办好了饭菜，她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重八。”
马皇后轻轻扯了扯朱元璋的衣袖。
“你还记得咱们刚成亲那年，濠州城被贾鲁围住的事么？”
朱元璋脸色微微一变。
“咋能不记得？那时候城里缺粮，咱带着弟兄们守城，肚子饿得咕咕叫，连马料都恨不得拿来煮着吃。”
马皇后点了点头，望向那些正在挑菜付钱的百姓。
“那时候咱们盼的，不就是能有口安稳饭吃么？”
“如今老五倒是明白了这个道理。百姓过日子，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过是辛苦一天，回到家能有口热饭吃。你说，咱们当年拼死拼活打下这天下，图的不就是让他们不再受那份罪么？”
朱元璋听得心里百感交集，昔日濠州城中那些饥寒交迫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
再看如今的江阴，百姓衣食无忧，连寻常妇人买菜时，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容。
他心里忽然有些欣慰，沉吟片刻，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如今倒是比咱这个当爹的，还懂得怎么让百姓过上安生日子。”
……
马皇后听见这话，心里也高兴，正想再夸老五几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欢笑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铺子西侧围着不少年轻妇人，有人踮着脚往前张望，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
马皇后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便拉着朱元璋走了过去。
走近一瞧，只见货台上铺着蓝布，精巧的琉璃小瓶依次陈列，个个不过拇指大小，瓶口塞着木塞，晶莹剔透的瓶身里盛着淡黄色的液体。
旁边竖着醒目的红漆招牌，写着：格致院新制香水，今冬上市。
马皇后瞧着稀奇，忍不住问道：“这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惹得这么多人围着？”
负责招呼客人的女伙计闻言，连忙笑着解释：“夫人，这叫香水，是格致院刚琢磨出来的新鲜物件。只需往身上点上几滴，便能香上大半日呢！”
说着，她取过一瓶，轻轻拔开木塞，往面前一位妇人的手腕上点了点。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随即飘散开来。
周围的妇人纷纷凑近，闻过之后，顿时赞叹不已。
“哎哟，还真是桂花香！”
“这大冬天的，桂花早谢光了，怎么还能有这么浓的香味？”
女伙计笑着说道：“这香气是格致院的先生从桂花里提炼出来的，封在瓶子里，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便能拿出来。”
马皇后听得越发好奇。
女伙计见状，又拿起另一只小瓶，笑盈盈地招呼道：
“夫人，您也试试这瓶茉莉香？我瞧您举止端庄，气度不凡，寻常那些浓香艳粉，反倒衬不出您的气质。这茉莉香清雅得很，闻着不张扬，却能叫人回味许久，最配您这样温婉大方的夫人了！”
马皇后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瞧你这丫头，嘴巴倒是甜得很。”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伸出了手，任由女伙计拔开木塞，往手背上轻轻点了几滴。
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顿时飘散开来。
马皇后将手背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朱元璋在旁边瞧得直咂嘴。
“好嘛！老五这兔崽子，别的本事咱先不说，调教伙计倒是有一套！”
他朝那女伙计努了努嘴，又冲马皇后低声嘀咕道：
“瞧瞧这张嘴，几句话就把你哄得眉开眼笑。宫里那些伺候人的太监，翻来覆去就会说什么凤仪万千、福寿绵长，听着倒是恭敬，可除了磕头作揖，便只会顺着咱们的话往下说，论起拍马屁的本事，还真比不上这卖香水的丫头！”
说完，朱元璋还颇为得意地咂了咂嘴，觉得自己这番点评很是中肯。
可等了半晌，身旁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觉得有些奇怪，转头一瞧。
只见马皇后正笑吟吟地望着他，手里还捏着那瓶茉莉香水，眼神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朱元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坏了。
这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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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大堂里，木制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各色商品分门别类，旁边贴着红纸签，名称、价钱标得清清楚楚。
进门的客人熟门熟路地取过竹篮，沿着货架自行挑选，看中什么便往篮里放，最后到柜台结账。
朱元璋看得稀奇。
“妹子，这是什么买法？”
马皇后也觉得新鲜，正要答话，便见一名妇人提着竹篮来到柜台前。
账房先生拨弄算盘，报出价钱。
妇人付了铜钱，旁边的伙计麻利地拿麻纸包好货物，转眼便做成了买卖。
“嘿！倒是省事！”
朱元璋来了兴致，索性沿着货架转悠起来。
米面粮油、酱醋调料、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凡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这里几乎应有尽有。
金陵城里的铺子，买卖双方隔着柜台，问价、取货、讲价，少说也得磨蹭半天。
这里倒好，客人自己挑，伙计只管算账收钱，买卖做得干净利索。
朱元璋正暗暗称奇，马皇后却被东侧的货台吸引了目光。
她本就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比起那些新鲜的买卖门道，更在意百姓平日里吃些什么，花多少钱。
顺着过道走去，只见靠东边摆着宽大的货台，上面铺着厚厚的碎冰，鲜鱼整齐地码在冰上，鱼鳞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货台前贴着红纸签：今晨冰鲜，江鲢每斤十二文。
再往前，竹筐里盛着青菜、萝卜、冬笋和芋头，菜叶上还挂着水珠，瞧着鲜嫩水灵，点没有寒冬腊月里蔬菜常见的蔫巴模样。
马皇后正看得稀奇，忽然瞧见菜筐旁立着块木板，上面写着：
平价菜，营造司与城郊菜农订约，一冬不涨价。
往年一到寒冬，蔬菜便跟着涨价，尤其到了年关，更是贵得吓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向旁边挑菜的老妇人打听道：“大娘，您常来这里买菜？这价钱当真能一直稳到开春？”
老妇人放下手里刚挑好的萝卜，乐呵呵地说道：
“夫人，您算是问对人了！老身打这万家仓开张起，就常来买菜。青菜三文一斤，萝卜两文一斤，卖了一个多月，愣是没涨过半文钱。听掌柜说，这价钱早就定好了，便是到了年关，也照样卖！”
说话间，她又从旁边的竹筐里挑了几棵水灵灵的青菜，笑着继续道：
“听说这叫‘菜篮子工程’，是吴王殿下亲自定下的。城郊菜农种出菜来，营造司便按事先谈好的价钱统一收购，再直接运到万家仓售卖。少了中间菜贩子层层加价，咱们买菜便宜，种菜的也能多挣些钱，两头都得了实惠。”
马皇后听罢，又追问道：“可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买菜的人多了，万一供不上，又该怎么办？”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老妇人笑道，“营造司早有准备，入冬前便在城里建了好几处菜窖，专门储存萝卜、白菜这些耐放的菜。还跟城郊的菜农约好了，每日按定好的数目送菜进城。
赶上年节，便提前多备些，哪怕买菜的人再多，万家仓也不至于断了货，更不会趁机抬价！”
马皇后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濠州的日子。
那年，她与朱重八成亲才没多久，元廷的大军便杀到了濠州城下，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门不敢开，粮草运不进来，眼看着各家粮铺陆续断了货，城中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
起初，百姓还能拿钱买粮，后来米铺关了门，粮仓见了底，便是捧着银子，也买不来一升米。
她至今记得，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粮铺门口，手里攥着几枚铜钱，苦苦哀求掌柜卖给她一把米。可那掌柜自己也没了存粮，只能摇头叹气。
那时候她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饿急了，金银再多，也填不饱肚子。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昔日为了一口吃食提心吊胆的日子早已远去，眼前的百姓却能从容挑拣着新鲜蔬菜，谈笑间便置办好了饭菜，她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重八。”
马皇后轻轻扯了扯朱元璋的衣袖。
“你还记得咱们刚成亲那年，濠州城被贾鲁围住的事么？”
朱元璋脸色微微一变。
“咋能不记得？那时候城里缺粮，咱带着弟兄们守城，肚子饿得咕咕叫，连马料都恨不得拿来煮着吃。”
马皇后点了点头，望向那些正在挑菜付钱的百姓。
“那时候咱们盼的，不就是能有口安稳饭吃么？”
“如今老五倒是明白了这个道理。百姓过日子，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过是辛苦一天，回到家能有口热饭吃。你说，咱们当年拼死拼活打下这天下，图的不就是让他们不再受那份罪么？”
朱元璋听得心里百感交集，昔日濠州城中那些饥寒交迫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
再看如今的江阴，百姓衣食无忧，连寻常妇人买菜时，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容。
他心里忽然有些欣慰，沉吟片刻，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如今倒是比咱这个当爹的，还懂得怎么让百姓过上安生日子。”
……
马皇后听见这话，心里也高兴，正想再夸老五几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欢笑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铺子西侧围着不少年轻妇人，有人踮着脚往前张望，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
马皇后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便拉着朱元璋走了过去。
走近一瞧，只见货台上铺着蓝布，精巧的琉璃小瓶依次陈列，个个不过拇指大小，瓶口塞着木塞，晶莹剔透的瓶身里盛着淡黄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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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皇后瞧着稀奇，忍不住问道：“这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惹得这么多人围着？”
负责招呼客人的女伙计闻言，连忙笑着解释：“夫人，这叫香水，是格致院刚琢磨出来的新鲜物件。只需往身上点上几滴，便能香上大半日呢！”
说着，她取过一瓶，轻轻拔开木塞，往面前一位妇人的手腕上点了点。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随即飘散开来。
周围的妇人纷纷凑近，闻过之后，顿时赞叹不已。
“哎哟，还真是桂花香！”
“这大冬天的，桂花早谢光了，怎么还能有这么浓的香味？”
女伙计笑着说道：“这香气是格致院的先生从桂花里提炼出来的，封在瓶子里，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便能拿出来。”
马皇后听得越发好奇。
女伙计见状，又拿起另一只小瓶，笑盈盈地招呼道：
“夫人，您也试试这瓶茉莉香？我瞧您举止端庄，气度不凡，寻常那些浓香艳粉，反倒衬不出您的气质。这茉莉香清雅得很，闻着不张扬，却能叫人回味许久，最配您这样温婉大方的夫人了！”
马皇后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瞧你这丫头，嘴巴倒是甜得很。”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伸出了手，任由女伙计拔开木塞，往手背上轻轻点了几滴。
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顿时飘散开来。
马皇后将手背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朱元璋在旁边瞧得直咂嘴。
“好嘛！老五这兔崽子，别的本事咱先不说，调教伙计倒是有一套！”
他朝那女伙计努了努嘴，又冲马皇后低声嘀咕道：
“瞧瞧这张嘴，几句话就把你哄得眉开眼笑。宫里那些伺候人的太监，翻来覆去就会说什么凤仪万千、福寿绵长，听着倒是恭敬，可除了磕头作揖，便只会顺着咱们的话往下说，论起拍马屁的本事，还真比不上这卖香水的丫头！”
说完，朱元璋还颇为得意地咂了咂嘴，觉得自己这番点评很是中肯。
可等了半晌，身旁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觉得有些奇怪，转头一瞧。
只见马皇后正笑吟吟地望着他，手里还捏着那瓶茉莉香水，眼神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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