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平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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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发改委的楼比长青县任何一栋楼都高。
陈年把车停在大门侧面的访客车位上，锁好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排深蓝色的玻璃窗。
阳光在玻璃表面铺了一层白亮的光，看不清窗后的东西，只能看见自己站在地面上的倒影轮廓，被楼体的曲面拉长了一些。
他低头拍了拍文件袋上刚刚捏出来的那道折痕，走到了门廊里。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足，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被擦得很亮，能映出头顶灯管的位置和行走的人影。
前台问了他找谁，他在登记簿上写了名字和来访单位，然后按指示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办公室门大部分关着，偶尔有一扇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蓝光照着他们的侧脸。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面，门牌上写着“区域协作处副处长”。
他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应答，然后门打开了。
江涛比陈年想象中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脸上的表情带着机关干部惯有的克制，但眼神比语气活一些，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打量感。
他侧身让开门口：“陈总是吧？黄科长跟我提过你，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开的地图，是青石市全市的行政规划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一些标注。
江涛把地图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桌面，示意陈年坐：“黄科长说你那边做了一些不错的项目，洗煤厂和新能源材料回收处理中心，这几个方向在市里的产业规划里确实有对应的板块。”
“你的想法是想往市里扩展？”
陈年坐下来：“不是扩展，是找一些跟长青县现有产业形成互补的区县进行协作对接，在物流、人才和供应链这几个维度上双向流动。”
江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如果只是你刚才说的这些内容，那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对口的区县，你需要在各区县的上下游环节上找到匹配的合作对象。”
“青石市下辖四个区三个县，产业分布差异很大，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适合直接对接长青县现有的产业板块。”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参考方向，平阳县。”
“这个县的农产品加工和冷链仓储基础比较好，但物流节点和销售渠道一直是个短板。”
“它跟长青县之间有一条现成的省道贯通，车程不到一个小时，公路运输条件已经具备。”
“如果你那边建材市场的物流线路能往平阳县延伸，平阳县的农产品就可以通过你的配送网络覆盖到周边乡镇。”
“这个方向对接起来相对顺畅，前期也不需要大规模的基建投入。”
他伸手从桌面角落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平阳县发改局的局长姓刘，刘长河，跟我们这边关系不错。”
“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陈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翻面看了一眼背后没有其他信息，然后收进了口袋里：“谢谢江处，我回去之后会尽快联系刘局长那边。”
江涛点了点头：“你先跟他接触一下，看看平阳县那边的具体需求和配套条件。”
“如果有需要市里出面协调的地方，到时候再联系我。”
“你们县那个洗煤厂我是知道的，运营数据在几个区县里算稳定，如果能把尾矿处理和新能源材料这两个环节跟农产品冷链结合起来，平阳县那边会有兴趣。”
陈年站起来跟江涛握了一下手，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下楼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阳光铺满了整个台阶，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平阳县发展和改革局局长刘长河”一行字，下面是一串座机号码。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把名片收好之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省道往回开。
路上他给白若珩打了个电话：“市发改委那边给了一个平阳县的方向，做农产品加工和冷链仓储的。”
“我打算先联系一下他们局长，约个时间过去看看情况。”
白若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平阳县的产业基础跟长青县确实差异很大，但如果物流线路能打通，两个县的资源互补性会比预想的更强。”
“你约时间的时候带上我，我跟你一起过去。”
陈年说：“行，约好了告诉你。”
回到长青县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他把车停好之后没有直接去商业大楼，先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街上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光从街道的一端开始，沿着灯杆一排一排地亮过去，像有人沿着路面挨个拧开了开关。
孙翊云正站在粗茶淡饭店门口给那排小灯串接电，手里的插头插进墙角的插座里。
第一颗灯珠亮起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整条光线在他身后依次亮过去，在傍晚的薄暮里形成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孙翊云回头看是他，手里还捏着插头的线没松手：“今天到市里怎么样了？”
陈年走过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还行，给了一个平阳县的方向，农产品加工和冷链仓储的对接。”
孙翊云把剩下的线理好，也蹲下来靠在他旁边的台阶上：“那地方远不远？”
陈年说：“开车一个小时左右。”
孙翊云没再问什么。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人流和车流，路灯的光在他们背后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亮斑。
街对面的超市门口有人推着购物车出来，车里装着一袋米和一桶油，旁边跟着一个穿校服的孩子。
街边美食区的摊位前排着几支队伍，其中一家的老板娘正在往锅里下面条，蒸汽从锅口升起来在灯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远处商业大楼的外墙灯带准时亮了起来，楼体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色里逐渐清晰，像被人在边缘处描了一遍光。
一只猫从远处的路灯下面经过，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短而细的影子，朝巷子深处走去了，在拐角处一闪，就看不见了。
陈年在台阶上多坐了一会儿，等天色完全暗下去，才站起来走进粗茶淡饭的后厨。
林师傅正在灶台前切菜，刀锋落下的声音均匀而持续，旁边已经摆好了一碟切好的牛肉。
他放下刀，指着灶台边缘一个用保鲜膜封好的碗：“你要的牛腱子，切好了，回去放冰箱，凉着吃也行。”
陈年说谢了，拿起那碗牛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翊云还在接线，手里的灯串已经全部亮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光点沿着门框边缘一字排开，每一颗都亮得均匀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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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把车停在大门侧面的访客车位上，锁好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排深蓝色的玻璃窗。
阳光在玻璃表面铺了一层白亮的光，看不清窗后的东西，只能看见自己站在地面上的倒影轮廓，被楼体的曲面拉长了一些。
他低头拍了拍文件袋上刚刚捏出来的那道折痕，走到了门廊里。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足，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被擦得很亮，能映出头顶灯管的位置和行走的人影。
前台问了他找谁，他在登记簿上写了名字和来访单位，然后按指示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办公室门大部分关着，偶尔有一扇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蓝光照着他们的侧脸。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面，门牌上写着“区域协作处副处长”。
他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应答，然后门打开了。
江涛比陈年想象中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脸上的表情带着机关干部惯有的克制，但眼神比语气活一些，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打量感。
他侧身让开门口：“陈总是吧？黄科长跟我提过你，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开的地图，是青石市全市的行政规划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一些标注。
江涛把地图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桌面，示意陈年坐：“黄科长说你那边做了一些不错的项目，洗煤厂和新能源材料回收处理中心，这几个方向在市里的产业规划里确实有对应的板块。”
“你的想法是想往市里扩展？”
陈年坐下来：“不是扩展，是找一些跟长青县现有产业形成互补的区县进行协作对接，在物流、人才和供应链这几个维度上双向流动。”
江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如果只是你刚才说的这些内容，那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对口的区县，你需要在各区县的上下游环节上找到匹配的合作对象。”
“青石市下辖四个区三个县，产业分布差异很大，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适合直接对接长青县现有的产业板块。”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参考方向，平阳县。”
“这个县的农产品加工和冷链仓储基础比较好，但物流节点和销售渠道一直是个短板。”
“它跟长青县之间有一条现成的省道贯通，车程不到一个小时，公路运输条件已经具备。”
“如果你那边建材市场的物流线路能往平阳县延伸，平阳县的农产品就可以通过你的配送网络覆盖到周边乡镇。”
“这个方向对接起来相对顺畅，前期也不需要大规模的基建投入。”
他伸手从桌面角落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平阳县发改局的局长姓刘，刘长河，跟我们这边关系不错。”
“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陈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翻面看了一眼背后没有其他信息，然后收进了口袋里：“谢谢江处，我回去之后会尽快联系刘局长那边。”
江涛点了点头：“你先跟他接触一下，看看平阳县那边的具体需求和配套条件。”
“如果有需要市里出面协调的地方，到时候再联系我。”
“你们县那个洗煤厂我是知道的，运营数据在几个区县里算稳定，如果能把尾矿处理和新能源材料这两个环节跟农产品冷链结合起来，平阳县那边会有兴趣。”
陈年站起来跟江涛握了一下手，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下楼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阳光铺满了整个台阶，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平阳县发展和改革局局长刘长河”一行字，下面是一串座机号码。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把名片收好之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省道往回开。
路上他给白若珩打了个电话：“市发改委那边给了一个平阳县的方向，做农产品加工和冷链仓储的。”
“我打算先联系一下他们局长，约个时间过去看看情况。”
白若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平阳县的产业基础跟长青县确实差异很大，但如果物流线路能打通，两个县的资源互补性会比预想的更强。”
“你约时间的时候带上我，我跟你一起过去。”
陈年说：“行，约好了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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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好之后没有直接去商业大楼，先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街上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光从街道的一端开始，沿着灯杆一排一排地亮过去，像有人沿着路面挨个拧开了开关。
孙翊云正站在粗茶淡饭店门口给那排小灯串接电，手里的插头插进墙角的插座里。
第一颗灯珠亮起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整条光线在他身后依次亮过去，在傍晚的薄暮里形成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孙翊云回头看是他，手里还捏着插头的线没松手：“今天到市里怎么样了？”
陈年走过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还行，给了一个平阳县的方向，农产品加工和冷链仓储的对接。”
孙翊云把剩下的线理好，也蹲下来靠在他旁边的台阶上：“那地方远不远？”
陈年说：“开车一个小时左右。”
孙翊云没再问什么。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人流和车流，路灯的光在他们背后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亮斑。
街对面的超市门口有人推着购物车出来，车里装着一袋米和一桶油，旁边跟着一个穿校服的孩子。
街边美食区的摊位前排着几支队伍，其中一家的老板娘正在往锅里下面条，蒸汽从锅口升起来在灯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远处商业大楼的外墙灯带准时亮了起来，楼体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色里逐渐清晰，像被人在边缘处描了一遍光。
一只猫从远处的路灯下面经过，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短而细的影子，朝巷子深处走去了，在拐角处一闪，就看不见了。
陈年在台阶上多坐了一会儿，等天色完全暗下去，才站起来走进粗茶淡饭的后厨。
林师傅正在灶台前切菜，刀锋落下的声音均匀而持续，旁边已经摆好了一碟切好的牛肉。
他放下刀，指着灶台边缘一个用保鲜膜封好的碗：“你要的牛腱子，切好了，回去放冰箱，凉着吃也行。”
陈年说谢了，拿起那碗牛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翊云还在接线，手里的灯串已经全部亮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光点沿着门框边缘一字排开，每一颗都亮得均匀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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