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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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穿过拱门，里面的院子虽不大，但胜在收拾得干净别致，正中是一棵老榕树，郁郁葱葱，洒落能盖住半个庭院的阴凉，两旁栽种着应季的花木，主人护理上心，花叶交映，生机盎然。
相宜不禁夸赞：“这些花都好漂亮。”
“随手种的罢了，不值一提。”
柳嘉盈将相宜引到树下，正巧这时嵇清从房里走出来了，笑着问好：“应姑娘来了。”
相宜颔首：“嵇公子。”
嵇清走过来，站在柳嘉盈身旁，握住她的手朝相宜介绍：“这位便是我在帖子里给你提到的妻子，盈娘。”
“……”
相宜微怔。
方才在门口，柳嘉盈是以侍女的身份自居。
她看向柳嘉盈，果不其然，对方脸色一白，连忙将嵇清的手撇开，语气惊慌：“公子自重……在外人面前，切莫再胡言乱语了。”
“我哪是胡言乱语，你确是我……”
嵇清谆谆道，只不过他剩下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柳嘉盈就拂袖打断，又恼又急：“公子！我说过的……”
许是顾忌着相宜还在场，柳嘉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擦了擦眼角，故作冷硬道：“公子和应姑娘慢慢聊，我去给准备茶点。”
嵇清还想拉住她说点什么，可柳嘉盈像是预料到他会这样做，略一闪身躲开，径直朝里屋走去。
见此状，嵇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回过头来，看见神情意味深长的相宜，他先是噎了一下，而后道：“我那位朋友还有会儿才到，你先坐会儿。”
相宜哪还有心思管嵇清朋友到不到的，她比较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坐下就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方才在门口，她说她是你的侍女，你刚才又说她是你的妻子。”
不止是相宜，白芷也竖起耳朵专心打听。
“这事说来话长……”
嵇清坐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盈娘她本出身优渥，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辗转到了苏州，她那时会在桥头弹琵琶卖艺，我常常经过那处……两情相悦，两心相许，我们约好等我考中了功名就回来娶她。”
光听这段话，似乎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只不过嵇清和柳嘉盈并没有像话本里那样幸福顺遂地在一起。
“后来盈娘的母亲病逝，急需银钱安葬，她被人哄骗签下了条契，确实是卖艺不卖身，但却是在京城的红绡馆中……”嵇清垂眸，缓缓道，“我担心她，常常去红绡馆看她，原打算等攒够了钱就替她赎身，但后来我遭人暗算，不得不离京，那时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她……好在我朋友知晓后，替盈娘赎了身，将她安置于此。”
相宜唏嘘：“那你朋友可真是个好人……”
“今日我邀请的另一个人就是他。”
嵇清笑了笑，道，“他与你适龄，你们应该会很聊得来。”
相宜点点头，不置可否。只听嵇清方才讲的，她还没弄明白：“那照理来说，柳姑娘恢复了清白身，你也重返朝堂，你俩历经坎坷后，现在瞧着确实是在一起了，可她方才那样……”
“当年那件事，盈娘觉得是因为她才连累了我。”嵇清幽幽长叹，远远地看向房中，目光中有不尽深意与缱绻，“我要与她夫妻相称，重归旧好，可她心里总觉着愧疚，只以我的侍女自居……可即便当年没有她，那些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找我的错处，只是造化弄人，选中了我的同时，偏偏也选中了她。”
“原来是这般。”
相宜听完，心中感慨万千。
哪怕一切已经过去，并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柳嘉盈始终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她一直觉着是因为她，嵇清才会被抓住把柄，最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那几年空耗于失意潦倒中。
即使嵇清不在乎，甚至还像彼此最情浓时那般对她珍而爱之，柳嘉盈却做不到像一切都未发生那般和他相知相爱。
嵇清越是一往情深，她就越自惭形秽。
“应姑娘。”
相宜正想着，嵇清开口叫她，略有怅然道，“……你向来通透，若是可以的话，还望你能劝解盈娘一二。”
“我能医治的只有身体上的疾病。”
相宜惆怅道，“世间最无解的，便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嵇清哑然，颓唐地喃喃：“是啊……”
看他这副模样，相宜有些于心不忍，她道：“不过……我待会儿可以给她说两句，至于行不行，还是需要自己想通。”
“既然如此，那便先谢过应姑娘了。”嵇清勉强笑了笑，“这样一来，嵇某又欠着应姑娘一桩恩情了。”
“哪用得着说这样的话。”
相宜摇摇头，笑容有几分惋惜，“天下那么多有情人，也不见得个个都能圆满，你们两个走到今天仍旧一心一意，本就难得。若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磨难使彩云散、琉璃碎，那才叫人闻之伤心呢，我能帮上一二，那自然是成全了好事一桩，怎么能叫恩情呢？”
她刚说完，柳嘉盈就端着茶点款款走来。
她把碟子一盘盘地摆开，赧然道：“我手艺粗糙，让诸位见笑了。”
“你很厉害呀，这点心做得比铺子里的还精致呢。”
相宜诚恳夸赞道。
碟中糕点个个形状完美，颜色鲜丽，相宜尝了一口，味道也是恰到好处，“味道也很好，柳姑娘这么厉害，怎么能说手艺粗糙呢？”
从一见面开始，柳嘉盈言辞间就一直贬低自己，似乎她做的一切都一文不值。
“而且那花也一瞧就知道是悉心打理的，怎么就不值一提了？”相宜又继续道，“我若是种出了这么好的花，那我肯定得把周围一圈都告知一遍。”
“应姑娘……”
被一个初见的人这般夸赞，柳嘉盈招架不住，耳根发红。
嵇清温和道：“我说的没错吧？盈娘，你没必要事事都否定自己。”
柳嘉盈嗔了他一眼，而后对着相宜腼腆一笑，“应姑娘喜欢，那就多尝尝。”
“没想到离了苏州，还能尝到这样的手艺。”
“应姑娘也是苏州人？”
“嗯。”
相宜应道，“我现在是随我姐姐住在东宫。”
听完相宜的话后，柳嘉盈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微烫的茶水洒在手上，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怎么了盈娘？”
嵇清注意到了异动，连忙拿帕子来细细擦拭着柳嘉盈的手。
“无碍……”柳嘉盈淡淡一笑，因为心头慌乱，甚至忘了阻止嵇清的动作。
再看向相宜时，柳嘉盈眸中有几分不自然，她知道自己不太藏得住情绪，索性别开视线，状若无事道，“只是没想到，公子的这位旧友，如此有来头……”
嵇清还是毫无察觉的样子，只是笑道：“此前一直忘了给你介绍。”
见他这副模样，是指望不上了，毕竟前段时间京城中因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还在外面……
等他赶回来时，东宫那边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了。
想到还邀请的另外一人，柳嘉盈不由得担忧。
说曹操曹操到，柳嘉盈正忧心忡忡时，门外传来一道明亮的少年声音。
“嵇三青，还不快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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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不禁夸赞：“这些花都好漂亮。”
“随手种的罢了，不值一提。”
柳嘉盈将相宜引到树下，正巧这时嵇清从房里走出来了，笑着问好：“应姑娘来了。”
相宜颔首：“嵇公子。”
嵇清走过来，站在柳嘉盈身旁，握住她的手朝相宜介绍：“这位便是我在帖子里给你提到的妻子，盈娘。”
“……”
相宜微怔。
方才在门口，柳嘉盈是以侍女的身份自居。
她看向柳嘉盈，果不其然，对方脸色一白，连忙将嵇清的手撇开，语气惊慌：“公子自重……在外人面前，切莫再胡言乱语了。”
“我哪是胡言乱语，你确是我……”
嵇清谆谆道，只不过他剩下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柳嘉盈就拂袖打断，又恼又急：“公子！我说过的……”
许是顾忌着相宜还在场，柳嘉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擦了擦眼角，故作冷硬道：“公子和应姑娘慢慢聊，我去给准备茶点。”
嵇清还想拉住她说点什么，可柳嘉盈像是预料到他会这样做，略一闪身躲开，径直朝里屋走去。
见此状，嵇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回过头来，看见神情意味深长的相宜，他先是噎了一下，而后道：“我那位朋友还有会儿才到，你先坐会儿。”
相宜哪还有心思管嵇清朋友到不到的，她比较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坐下就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方才在门口，她说她是你的侍女，你刚才又说她是你的妻子。”
不止是相宜，白芷也竖起耳朵专心打听。
“这事说来话长……”
嵇清坐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盈娘她本出身优渥，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辗转到了苏州，她那时会在桥头弹琵琶卖艺，我常常经过那处……两情相悦，两心相许，我们约好等我考中了功名就回来娶她。”
光听这段话，似乎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只不过嵇清和柳嘉盈并没有像话本里那样幸福顺遂地在一起。
“后来盈娘的母亲病逝，急需银钱安葬，她被人哄骗签下了条契，确实是卖艺不卖身，但却是在京城的红绡馆中……”嵇清垂眸，缓缓道，“我担心她，常常去红绡馆看她，原打算等攒够了钱就替她赎身，但后来我遭人暗算，不得不离京，那时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她……好在我朋友知晓后，替盈娘赎了身，将她安置于此。”
相宜唏嘘：“那你朋友可真是个好人……”
“今日我邀请的另一个人就是他。”
嵇清笑了笑，道，“他与你适龄，你们应该会很聊得来。”
相宜点点头，不置可否。只听嵇清方才讲的，她还没弄明白：“那照理来说，柳姑娘恢复了清白身，你也重返朝堂，你俩历经坎坷后，现在瞧着确实是在一起了，可她方才那样……”
“当年那件事，盈娘觉得是因为她才连累了我。”嵇清幽幽长叹，远远地看向房中，目光中有不尽深意与缱绻，“我要与她夫妻相称，重归旧好，可她心里总觉着愧疚，只以我的侍女自居……可即便当年没有她，那些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找我的错处，只是造化弄人，选中了我的同时，偏偏也选中了她。”
“原来是这般。”
相宜听完，心中感慨万千。
哪怕一切已经过去，并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柳嘉盈始终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她一直觉着是因为她，嵇清才会被抓住把柄，最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那几年空耗于失意潦倒中。
即使嵇清不在乎，甚至还像彼此最情浓时那般对她珍而爱之，柳嘉盈却做不到像一切都未发生那般和他相知相爱。
嵇清越是一往情深，她就越自惭形秽。
“应姑娘。”
相宜正想着，嵇清开口叫她，略有怅然道，“……你向来通透，若是可以的话，还望你能劝解盈娘一二。”
“我能医治的只有身体上的疾病。”
相宜惆怅道，“世间最无解的，便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嵇清哑然，颓唐地喃喃：“是啊……”
看他这副模样，相宜有些于心不忍，她道：“不过……我待会儿可以给她说两句，至于行不行，还是需要自己想通。”
“既然如此，那便先谢过应姑娘了。”嵇清勉强笑了笑，“这样一来，嵇某又欠着应姑娘一桩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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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摇摇头，笑容有几分惋惜，“天下那么多有情人，也不见得个个都能圆满，你们两个走到今天仍旧一心一意，本就难得。若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磨难使彩云散、琉璃碎，那才叫人闻之伤心呢，我能帮上一二，那自然是成全了好事一桩，怎么能叫恩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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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花也一瞧就知道是悉心打理的，怎么就不值一提了？”相宜又继续道，“我若是种出了这么好的花，那我肯定得把周围一圈都告知一遍。”
“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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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清温和道：“我说的没错吧？盈娘，你没必要事事都否定自己。”
柳嘉盈嗔了他一眼，而后对着相宜腼腆一笑，“应姑娘喜欢，那就多尝尝。”
“没想到离了苏州，还能尝到这样的手艺。”
“应姑娘也是苏州人？”
“嗯。”
相宜应道，“我现在是随我姐姐住在东宫。”
听完相宜的话后，柳嘉盈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微烫的茶水洒在手上，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怎么了盈娘？”
嵇清注意到了异动，连忙拿帕子来细细擦拭着柳嘉盈的手。
“无碍……”柳嘉盈淡淡一笑，因为心头慌乱，甚至忘了阻止嵇清的动作。
再看向相宜时，柳嘉盈眸中有几分不自然，她知道自己不太藏得住情绪，索性别开视线，状若无事道，“只是没想到，公子的这位旧友，如此有来头……”
嵇清还是毫无察觉的样子，只是笑道：“此前一直忘了给你介绍。”
见他这副模样，是指望不上了，毕竟前段时间京城中因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还在外面……
等他赶回来时，东宫那边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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